“小陸啊,你們……打算甚麼時候動身去京市?”舒老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捨,卻也透著一絲隱隱的期待。
陸一鳴走到舒老身邊,伸手撈過來一個小板凳,坐在舒老和毛教授的對面。
他一坐下,參寶和小閃電就像是得到了指令一般,一左一右地臥在了他的腳邊。
一個威風凜凜,一個憨態可掬,活像兩個忠心耿耿的左右護法。
陸一鳴長臂一伸,寬厚的大掌揉了揉參寶那顆毛茸茸的大腦袋,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院落裡響起,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篤定。
“大概三天後吧。”他看著兩位老人,繼續說道:“等買好了軟臥的票,我們就啟程回京市。”
舒老和毛教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不捨。
“這麼快?”毛教授下意識問了一句。
陸一鳴點點頭,繼續道:“我離開後,會有新的戰友過來接替我的工作,繼續保護你們的安全。”
他的話音剛落,院子裡似乎更安靜了。
舒老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擺了擺手,眼眶卻控制不住地泛起了一圈紅,連帶著鼻頭都有些酸澀。
“欸……”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悵然,幾分不捨,但更多的是欣慰。
“走吧,走吧,你們年輕人,有你們自己的事情要做。”
“是該有更廣闊的天地去闖蕩,總待在這窮鄉僻壤的,確實是屈才了。”
陸一鳴聞言,卻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堅定地看著舒老,語氣裡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舒老,您這話我可不贊成。”
“像您和毛教授這樣的人,才是咱們國家最珍貴的寶貝。”
“為國家做貢獻,從來就不分甚麼年齡,更不分在甚麼地方。”
男人的聲音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了兩位老人的心坎上。
舒老和毛教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動容,隨即,兩人不約而同地哈哈大笑起來。
爽朗的笑聲驅散了院子裡那一絲離別的傷感。
“你這小子!嘴巴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了!”舒老指著陸一鳴,笑罵了一句。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熱水,像是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很快又轉移了話題。
“行了,不說我們這兩個老頭子了。”
舒老放下缸子,眼神裡帶上了一絲探究和幾分長輩的關切,看著陸一鳴,慢悠悠地問道:“我問你,你知道酥酥那丫頭的父親,是誰嗎?”
這話一出,院子裡的氣氛瞬間又變得微妙起來。
陸一鳴卻只是輕笑了一聲,那張冷峻的臉上,線條柔和了下來。
他的回答,平靜得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我知道,是南司令。”
舒老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但對陸一鳴這雲淡風輕的態度卻有些好奇。
“哦?是酥酥那丫頭跟你說的?”
提到那個嬌俏的身影,陸一鳴深邃的眼底瞬間漾開一片化不開的寵溺和溫柔。
“嗯,我們談過了。”
他沒有迴避舒老的目光,坦然道:“我知道我們之間的差距,但我會努力,努力得到南司令的認可。”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撼山易,撼他陸一鳴難的決絕。
舒老定定地看了他幾秒,渾濁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激賞。
他猛地抬起手,重重地拍在了陸一鳴結實的肩膀上。
“好小子!”
“有志氣!”
“我看好你!”
……
三天後,一切準備就緒。
陸一鳴一早就去醫院,為南酥和方濟舟辦理了轉院手續。
火車站裡人頭攢動,廣播聲、汽笛聲、人們的交談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這個時代特有的喧囂與活力。
陸一鳴和陶鈞身上都揹著一個塞得鼓鼓囊囊的大包,裡面裝著路上要用的東西和各種吃食,還有陸一鳴給南酥父母準備的見面禮。
張師長動用了自己的關係,搞到了四張軟臥票。
這年頭,軟臥可是稀罕物,一般人根本買不到。
陶鈞將他們一行人送到軟臥包廂門口,憨厚地笑了笑:“老陸,你們好好休息,我就在前面的硬臥車廂,有事兒就去找我。”
“好,記得吃飯的時候過來!”陸一鳴拍了拍他的肩膀。
軟臥包廂裡不大,但乾淨整潔。
上下兩張鋪位,中間有個小小的桌子,窗戶上掛著潔白的蕾絲窗簾。
沒有外人打擾,四個人一個包間,倒是清淨。
火車緩緩開動,窗外的景物開始飛速倒退。
這一路,過得還算平靜。
南酥和方濟舟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大部分時間都在臥鋪上躺著休息。
陸一鳴就像個不知疲倦的陀螺,一會兒給南酥削個蘋果,一會兒又去打壺熱水,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
陸芸則和方濟舟低聲聊著天,時不時發出一陣壓抑的輕笑聲。
車輪與鐵軌碰撞,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規律而催眠。
南酥躺在鋪位上,看著窗外飛逝的夜色,聽著這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心中百感交集。
……
當火車終於鳴著長笛,緩緩駛入京市火車站時,窗外的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站臺上燈火通明,卻依舊照不亮夜的深沉。
車門開啟,一股夾雜著煤煙味的冷空氣瞬間湧了進來。
站臺上人潮洶湧,下車的人,接站的人,擠成一團。
陸一鳴高大的身軀像一堵牆,穩穩地擋在南酥的床鋪前,將所有的擁擠和喧囂都隔絕在外。
“不著急,等他們先下。”
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他一直等到站臺上的人流變得稀疏了,這才彎下腰,小心翼翼地避開南酥身上的傷口,一個用力,便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南酥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男人堅實的胸膛,沉穩有力的心跳,都讓她感到無比的安心。
“鳴哥,你放我下來,我可以自己走。”南酥見到陸一鳴揹著那麼重的行李,還要再抱著她,她心疼他。
“嗬,你這是不相信自己男人的實力嗎?”陸一鳴笑著顛了顛懷中的南酥,“放心吧,你男人厲害著呢!”
南酥看著陸一鳴無聲的笑了。
陸芸連忙上前,小心地攙住方濟舟的胳膊。
方濟舟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還好,他對陸芸笑了笑:“沒事,我自己能走。”
“還是扶著吧,可不能再傷上加傷了。”
“芸芸,你真好。”方濟舟靠著陸芸,一臉的痴迷。
陸芸臉頰染上緋紅,抿了抿嘴,害羞的沒說話。
陶鈞走在最後,看著前面的兩對兒,覺得不吃糖,都有些牙疼了。
京市冬夜的冷風,瞬間撲面而來。
帶著北方特有的乾燥和凜冽。
南酥縮了縮脖子,把臉往陸一鳴懷裡埋了埋。
陸一鳴抱緊她,用自己寬闊的胸膛為她擋風。
站臺上燈光昏暗,人影稀疏。
遠處,是出站口模糊的輪廓和隱約的人聲。
南酥從陸一鳴懷裡抬起頭,看著這熟悉又陌生的站臺,眼眶忽然有點發熱。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哽咽。
“鳴哥,我……終於又回來了。”
“不知道……爹孃見到我突然回來,會不會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