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
陸芸高興地拍了拍手,清脆的掌聲在病房裡迴盪。
她彎著眼睛,笑容明媚得像窗外初升的朝陽。
“哥,把小閃電和參寶都帶上,以後我們一家人就都在一起了!”
一家人……
這三個字像一顆溫潤的石子,輕輕投入南酥和陸一鳴的心湖,漾開一圈又一圈溫暖的漣漪。
陸一鳴看著妹妹純粹的笑臉,又瞥了一眼床上那個頰染紅霞、羞得不敢抬頭的小姑娘,冷硬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方濟舟靠在床頭,委屈巴巴地看著陸芸:“一家人?芸芸,你啥時候批准我打戀愛報告啊?”
陸芸俏臉一紅,衝他皺了皺鼻子:“那你趕緊好起來,等你好了再說!”
“遵命!”方濟舟咧著嘴傻樂,對著陸芸敬了個軍禮。
陸芸的臉頰染上緋紅,她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趕緊轉移話題,望向陸一鳴。
“哥,你甚麼時候回大隊呀?我得跟著一起回去。”
陸一鳴收回落在南酥臉上的目光,轉向妹妹:“怎麼?”
“之前我跟酥酥不是去收秋了嘛,”陸芸掰著手指頭數,“弄回來不少好東西,榛蘑、松子、木耳,還有曬好的乾菜,都在家裡堆著呢。這次去京市,正好都帶過去,給叔叔阿姨嚐嚐鮮。還有我跟酥酥的行李,也得收拾一下。”
陸一鳴沉吟片刻。
帶上陸芸,確實方便一些。
“行。”他點頭,做了決定,“明天吃了早餐,我們就回去。”
話音剛落,病房的門就被推開了。
陶鈞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臉上帶著一絲慶幸和急切。
“老陸!”他聲音洪亮,帶著完成任務後的鬆快,“電話打過去了,幸好!大部隊還沒撤,正在做收尾工作。我把你的意思傳達了,那邊立刻組織人手,進行地毯式搜尋!”
他語氣裡帶著興奮:“真是趕巧了!要是再晚一點,大部隊一撤,再想這麼大規模地搜,可就難了!”
南酥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和期待:“真的?那太好了!希望……希望真的能找到!”
她嘴上說著,心裡的小人已經開始瘋狂敲鑼打鼓。
她立刻抬手掩嘴,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點生理性的淚花。
“唔……有點困了。”她聲音軟軟的,帶著剛睡醒似的迷糊,“鳴哥,我想眯一會兒。”
“好,睡吧,我們不吵你!”陸一鳴深邃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平靜,卻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
南酥“嗯”了一聲,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呼吸聲很快就變得均勻綿長,彷彿真的陷入了沉睡。
陸一鳴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將她頰邊一縷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
指尖溫熱,動作輕柔。
南酥的意識進入空間,她快速定位津港,下一秒,她在螢幕中便看到整個津港的全景。
碼頭上,軍綠色的身影隨處可見。
戰士們三人一組,五人一隊,正緊張有序地開啟一個又一個集裝箱。
鐵門被拉開時發出“嘎吱”的刺耳聲響,在潮溼的海風裡傳得很遠。
手電筒的光柱在昏暗的集裝箱內部掃射,揚起細微的灰塵。
“報告!三號區域,編號C-107到C-115,全部為空箱!”
“五號區域,D-203到D-210,部分裝有普通出口貨物,未發現目標!”
對講機裡傳來簡短的彙報聲,夾雜著滋滋的電流雜音。
氣氛緊繃,帶著一種迫切的希望和隱隱的焦慮。
南酥的“意識”像一陣無形的風,快速掠過那些已經被檢查過的區域。
她的目標很明確——那些尚未被開啟,或者剛剛被分配去檢查的集裝箱。
找到了!
在靠近出事集裝箱西北方向,大約五十米開外,有一排編號以“F”開頭的集裝箱。
幾個小戰士剛剛走到其中一個門口,正準備用工具撬開鏽蝕的鎖頭。
就是現在!
那個尚未被開啟的F-308號集裝箱內部,原本空蕩蕩的、散發著鐵鏽和黴味的地面上,光影開始詭異地扭曲、匯聚。
一件件精美絕倫、卻沾著歷史塵埃的瓷器憑空出現。
一幅幅卷軸古樸、墨香彷彿猶存的字畫輕輕落下。
青銅器皿泛著幽暗的光澤,玉器溫潤,象牙雕刻精細得令人窒息。
還有那些從鋼鐵廠偷運出來的特種鋼材,冷硬的金屬泛著暗沉的光,以及一堆原石。
這些足以讓陳明廷掉十次腦袋的“罪證”,如同變魔術一般,迅速填滿了大半個集裝箱。
南酥的動作極快,幾乎是瞬間完成。
但她的心卻懸著。
就在她準備放出那些古籍和孤本的醫書時……她猶豫了。
她不敢賭。
她真的怕,怕在這個瘋狂的年代,這些承載著華夏千年智慧與文明的瑰寶,會被某些頭腦發熱的激進分子,一把火以“破四舊”的名義燒成灰燼。
若是那樣,她冒著天大的風險將它們收走,又有甚麼意義?
還是先放在自己這裡吧,這才是最安全的。
等將來……等將來風氣變了,總有讓它們重見天日,發揮真正價值的時候。
南酥咬了咬牙,心念一動,將那些古籍和醫書重新歸攏到空間裡單獨劃出的一片區域,妥善“存放”好。
南酥的意識在空間裡看著碼頭上忙碌的景象,耐心地等待著。
“哐當!”
F-308集裝箱生鏽的鐵鎖被撬開,沉重的箱門被兩名戰士用力拉開。
一道明亮的手電光柱射了進去。
光柱落在最靠近門口的一尊半人高的青花瓷瓶上,落在散落在地上的卷軸和青銅器上。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秒。
然後,一聲因為極度激動而變了調的、帶著少年人特有清亮的喊聲,猛地炸響,穿透了碼頭上嘈雜的背景音:
“找、找到了——!!!”
“在這裡!F-308!全是!全是寶貝啊!!!”
那聲音因為狂喜而顫抖,甚至帶上了哭腔。
像一顆火星掉進了油桶。
“呼啦啦——”
附近的戰士,無論正在做甚麼,全都扔下手裡的東西,朝著F-308狂奔而來!
腳步聲雜亂而急切,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密集的“咚咚”聲。
一張張年輕的臉龐擠在集裝箱門口,手電光亂晃,映亮了他們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和那雙雙瞪大的、不敢置信的眼睛。
“我的老天爺……”
“這……這麼多!”
“快!快報告首長!東西找到了!全找到了!”
“保護現場!誰都別亂動!”
驚呼聲,命令聲,興奮的抽氣聲,瞬間淹沒了這片區域。
南酥看著那些年輕的戰士們,看著他們眼中迸發出的、純粹而熾熱的光芒。
那是一種找到了失落的瑰寶,守護了文明根脈的榮耀與激動。
她輕輕鬆了口氣。
嘴角微微向上彎起一個安心的、帶著點小小得意的弧度。
她心滿意足地收回了意識,緩緩“睜開”了眼睛。
耳邊,傳來了壓得極低的說話聲。
“……到時候,從家裡帶一部分糧食走,帶到京市去。”
是陸一鳴的聲音。
低沉,悅耳,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糧食?
南酥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她猛地睜開眼,想都沒想,抬手就往自己的腦門上狠狠拍了一下!
“啪!”
一聲脆響,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突兀。
“啊!”
正坐在床邊削蘋果的陸芸嚇了一大跳,手裡的水果刀差點飛出去。
她瞪大眼睛看著突然“詐屍”的南酥:“酥酥!你幹嘛呀!嚇我一跳!”
陸一鳴更是反應迅速,一個箭步就衝到了床邊,大手扶住她的肩膀,俊臉上寫滿了緊張和關切。
“怎麼了?酥酥?是不是做噩夢了?”
南酥抬起頭,一張小臉上寫滿了懊惱和抓狂,那表情,活像是煮熟的鴨子飛了。
“我……我真是豬腦子!”
“我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給忘了!”她捶著自己的腦袋,一臉的生無可戀。
“我把我朋友要來金沙縣給送糧食的事情,給忘得一乾二淨了!”
陸一鳴聞言,緊繃的神情微微一鬆,隨即,他那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瞭然。
“你的朋友……是不是叫蘇暉?”
南酥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兩顆突然被點亮的星星。
謝東暉為了防止謝家找事兒,他在外做事兒,都是用的化名‘蘇暉’。
“對對對!就是他!”她忙不迭地點頭,語氣急切,“蘇暉,是我發小!從小一起長大的,為人特別仗義,答應的事情從不食言!鳴哥,你見過他?他是不是來過了?”
陸一鳴點了點頭,證實了她的猜測。
“他確實來過金沙縣。”他的聲音平穩,敘述著當時的情況,“只不過,那時候你剛做完手術,還沒脫離危險期。”
“他來看了你幾次,見你一直沒醒,後來好像是有甚麼急事,又匆匆忙忙地走了。”
“啊……這樣啊……”南酥有些失落。
旁邊的陸芸像是也想起了甚麼,輕輕“啊”了一聲。
“哥你這麼一說,我好像也有點印象了。”她歪著頭回憶,“他長得……瘦瘦高高的,臉特別白,沒甚麼血色,看著就跟生了大病沒養好似的,氣質也……嗯,有點陰鬱?我都沒敢跟他多說話。”
南酥心裡一酸,趕緊替好友解釋:“芸芸你別這麼說,蘇暉他……他小時候生過一場很重的大病,傷了根本,身子骨一直很弱。臉色白,也是氣血不足的緣故。”
她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下去:“也是因為他這個身體,沒法參軍……在他們那種家庭裡,不能參軍,就跟廢了差不多。家裡的人……自然也就不怎麼重視他了。”
“憑甚麼呀!”陸芸一聽,柳眉倒豎,小臉上滿是憤憤不平,“不能參軍就不能參軍唄!天底下路那麼多,幹嘛非得走參軍這一條才能證明自己?他家裡的人也太過分了!”
小姑娘心直口快,打抱不平的樣子格外鮮活。
南酥看著她,心裡暖融融的,卻又泛起一絲苦澀的無奈。
“芸姐,你不懂。”南酥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深潭,“這就是我們這種大院子弟的……悲哀。”
“父輩的福廕,軍功的榮耀,不可能照拂家族裡的子弟一輩子。”
“小輩們想要繼續站在高處,不被擠下去,就得爭,就得搶,就得想盡辦法證明自己的價值。而參軍,提幹,立功,是在那條路上最直接的方式。”
“所以啊,這也是為甚麼,需要家族與家族之間進行聯姻。強強聯合,抱團取暖。只要捆在一起,家族的船,才能在一片驚濤駭浪裡,開得更穩,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