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煙霧還沒散乾淨。
秦雪卿擦乾了眼淚,眼睛還紅著,但臉上已經帶上了笑。
她看著自家丈夫那副明明心裡已經軟得一塌糊塗,卻還要強撐著擺出“我很嚴肅”表情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
“你啊。”
秦雪卿伸手,輕輕戳了戳南惟遠的胳膊。
“就會口是心非。”
南惟遠被戳得身子一僵,梗著脖子,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
“誰口是心非了?”
他板著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硬邦邦的。
“陸一鳴是陸連長的兒子,那又怎麼樣?”
“陸連長是陸連長,他是他!”
“就算他是陸連長的兒子,那也得經過我好好稽核才行!”
南惟遠越說聲音越大,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我家寶貝囡囡,絕對不能受半點委屈!”
“他要是敢對囡囡不好,敢讓囡囡掉一滴眼淚,我管他是誰的兒子,照樣收拾他!”
秦雪卿看著他這副色厲內荏的樣子,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行行行,你說了算。”
“咱們南大司令,最公正,最鐵面無私了。”
她語氣裡的調侃,南惟遠怎麼可能聽不出來?
他老臉一紅,別過頭去,不看她。
心裡卻像打翻了五味瓶。
憤怒、震驚、感慨、欣慰……還有一絲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隱秘的滿意。
陸連長的兒子。
那個在戰場上,用命把他從死人堆裡背出來的老連長的兒子。
居然……成了他女兒的物件。
這緣分,真是……
南惟遠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行吧。
看在老連長的面子上,他……勉強給那小子一個機會。
就一個機會!
要是那小子表現不好,他照樣不客氣!
……
翌日,黑省,金沙縣醫院。
病房裡一片安寧。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南酥靠在床頭,陸一鳴正小口小口地喂她喝著雞湯。
陸芸和方濟舟坐在一旁,小聲地聊著天,時不時發出一陣輕笑。
氣氛溫馨而又恬靜。
“鐺鐺鐺——”
一陣突兀的敲門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病房裡的幾人齊齊朝著門口看去。
陸一鳴放下手裡的湯碗,對南酥柔聲道:“等我一下,我去開門。”
他站起身,邁開長腿走到門邊,伸手拉開了病房的門。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舊衣服,頭上戴著一頂洗得發白的藍色鴨舌帽,帽簷壓得極低,幾乎遮住了他大半張臉,讓人看不清他的長相。
只能看到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嘴唇。
“陸副團!”
陸一鳴挑眉,他升副團的檔案已經發下來了?這就叫副團了?
“進來吧!”他側過身,讓男人進來。
男人快步走進病房,順手關上了門。
男人低著頭,快步閃身進了病房。
陸一鳴在他身後關上了門。
動作流暢自然,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音。
男人進了病房,這才抬起頭,將帽簷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張平平無奇,扔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的臉。
只是那雙眼睛,格外銳利有神。
方濟舟已經睜開了眼睛,看到男人,臉上露出一點笑意,朝他點了點頭。
“老陳。”
被叫做老陳的男人也朝方濟舟點了點頭,目光在他纏著繃帶的胸口和胳膊上掃過,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老方。”老陳的聲音依舊沙啞,“恢復得怎麼樣了?”
方濟舟扯了扯嘴角,試圖做出一個輕鬆的表情,“還行,很快就能生龍活虎,和兄弟們並肩作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