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65章 這倆人,唱的是哪一齣?

2026-04-08 作者:紫陌鉛華

“不要……糊里糊塗的,更不要……將來後悔。”

南酥的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陸芸的心湖裡激起了千層漣漪。

不,或許不是石子。

更像是一道驚雷,在毫無防備的時刻,於她頭頂轟然炸響。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情緒,在這一刻被南酥溫柔卻不容置喙的話語,撕開了全部偽裝。

她就那麼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忘了身在何處,忘了周圍的一切。

腦海裡,像放電影一般,一幀一幀地閃過與方濟舟相處的畫面。

他第一次跟著哥哥出現在她家院子裡,穿著粗布衣服,那雙眼睛,溫和明亮,帶著讓人安心的笑意。

他一有空就來這劈柴,汗水順著額角滑落,他只是隨意用手背一抹,衝著她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她在山上採豬草,不小心崴了腳,是他揹著她,一步一步,穩穩當當地走回大隊。

他的後背寬厚而溫暖,隔著薄薄的衣衫,她能感受到他堅實肌肉下傳來的熱度,和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那一路,她把臉埋在他的背上,連大氣都不敢喘,心跳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還有這一次。

當她看到他渾身是血地被抬回來,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的世界都黑了。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酥酥問她,會不會揪著疼?比自己受傷還要難受?

何止是揪著疼。

簡直是凌遲。

如果可以,她真的願意替他躺在那裡,替他承受所有的傷痛。

這些……是對哥哥的感覺嗎?

她對自己的親哥哥陸一鳴,是敬愛,是依賴,是血脈相連的親情。

可對方濟舟……

陸芸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起來,雙手死死地絞著衣角,指節泛白。

她不敢想,不敢深究,彷彿那是一個潘多拉的魔盒,一旦開啟,就會有甚麼東西徹底失控。

她還真就這麼閉上了嘴,低垂著眼瞼,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陷入了深度的思索。

南酥沒有再打擾她。

有些心結,只能自己解開。

旁人說再多,也只是外力,真正的破繭成蝶,終究要靠自己的力量。

而一簾之隔的方濟舟,同樣正經歷著人生中最漫長的煎熬。

就在這時,隔斷的簾子被輕輕掀開。

之前給方濟舟換藥的小護士端著新的消毒盤和紗布走了進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溫和笑容。

“南知青,該換藥了。”

小護士走到南酥床邊,熟練地拉上了南酥和陸芸這邊的隔斷簾子,將兩人與病房另一側暫時隔開,形成了一個相對私密的空間。

白色的簾布落下,隔絕了部分光線,也隔絕了部分聲音。

小護士放下托盤,轉身準備拿紗布,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的陸芸。

她愣了一下。

陸芸這姑娘,她這幾天也熟悉了,是個勤快又愛笑的,每次來換藥或者送飯,她總是忙前忙後,臉上帶著靦腆卻真誠的笑容。

可今天……

這姑娘像是丟了魂似的,坐在那裡,眼神發直,臉頰泛紅,連她進來都沒注意到。

小護士用眼神詢問南酥,無聲地做了個口型:“她這是怎麼了?”

南酥靠在床頭,對著小護士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

意思是:沒事,讓她自己待會兒。

小護士聳聳肩,也沒多問。

這年頭,誰心裡沒點事兒呢?

她轉過身,開始利落地準備換藥的工具——鑷子、棉球、消毒藥水、乾淨的紗布。

動作嫻熟,帶著醫院特有的、冷靜而高效的氣息。

“南知青,我得把您傷口上的舊紗布拆下來了,可能會有點疼,您忍著點。”小護士輕聲提醒。

南酥“嗯”了一聲,配合地微微側過身,將受傷的左肩露出來。

病號服被輕輕褪下一部分,露出包裹著傷口的舊紗布。

紗布邊緣已經有些鬆散,隱約能看到下面滲出的、暗紅色的血跡。

小護士用鑷子夾著浸了消毒藥水的棉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紗布邊緣粘連面板的地方,試圖讓粘連處軟化分離。

冰涼的藥水觸碰到面板,帶來一絲輕微的刺痛。

小護士一邊動作,一邊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旁邊依舊石像般的陸芸,心裡嘀咕:這姑娘到底受甚麼刺激了?

她搖搖頭,專注手上的工作。

舊紗布被一層層揭開。

最後粘著傷口的那一層被輕輕揭下時,南酥還是忍不住吸了一口涼氣。

傷口暴露在空氣中。

那是一道斜在左肩後側、長約七八厘米的猙獰疤痕。

皮肉已經初步癒合,但顏色依舊鮮紅凸起,邊緣還有些微的腫脹,像一條醜陋的蜈蚣,盤踞在原本光潔如玉的肌膚上。

與周圍白皙細膩的面板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小護士每次給南酥換藥的時候,都覺得可惜。

太可惜了。

這姑娘的面板,是她見過最好的。

不是那種病態的白,而是瑩潤如玉、透著健康光澤的白,細膩得幾乎看不見毛孔。

可現在,這麼完美的肌膚上,硬生生多了一道如此猙獰的疤痕。

完全破壞了那種渾然天成的美感。

就像一幅絕美的水墨畫,被人用濃墨狠狠劃了一筆。

小護士拿著沾了消毒藥水的棉球,輕輕擦拭著傷口周圍,忍不住再一次嘆息出聲。

“唉……”

聲音裡滿是惋惜。

南酥聽到了,側過頭,看到小護士盯著她傷口那痛心疾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怎麼了?傷口長得不好嗎?”

“不是長得不好。”小護士搖搖頭,語氣遺憾,“是可惜了您這麼好的面板。這疤……以後怕是消不掉了。”

南酥無所謂地笑了笑。

笑容輕鬆,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

“疤痕又沒長在臉上。”她語氣隨意,“穿上衣服,誰看得見?”

小護士愣了一下,抬頭看向南酥。

女孩的臉上確實沒有半分陰霾,那雙漂亮的杏眼裡清澈坦然,彷彿肩上那道猙獰的傷疤,真的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您還挺想得開。”小護士由衷地說。

這年頭,哪個姑娘不愛美?

身上留這麼大一道疤,多少都會心裡膈應,甚至自卑。

可眼前這位南知青,好像真的不在乎。

南酥笑了笑,沒接話。

想得開嗎?

或許吧。

但這道疤,她確實不後悔。

小護士見南酥是真的不在意,也不再說甚麼,手腳麻利地清理傷口、上藥、換上乾淨的新紗布。

她的動作很輕,儘量減輕南酥的不適。

換藥的過程很快。

當最後一塊膠布貼好,小護士收拾好托盤裡的廢棄物,拉開隔斷簾時,陸芸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坐在那裡。

只是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嘴唇抿得發白,交疊的雙手手指絞得更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顯然,內心的掙扎和思索,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小護士又看了她一眼,搖搖頭,端著托盤離開了病房。

門被輕輕帶上。

病房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南酥拉好病號服,病房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股熟悉的,夾雜著飯菜香氣的味道,瞬間飄了進來。

陸一鳴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手裡拎著飯盒。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南酥身上,然後,精準地捕捉到了護士剛剛收拾進托盤裡的,那塊換下來的、帶著暗紅色血跡的紗布。

男人的眉頭瞬間緊緊蹙起,眸色也沉了下去。

那眼神,像是淬了冰的刀子,銳利得嚇人。

但在南酥看過來的一瞬間,陸一鳴臉上所有的冷厲和緊繃,都在剎那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鬆開緊蹙的眉頭,嘴角甚至還掛上了一抹溫柔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他知道。

他知道他的小姑娘有多堅強,也知道她有多不想讓他看到她換藥的場景。

她心疼他,怕他看了會難受。

可她又哪裡知道,他又何嘗不心疼她啊!

那道傷口,不在他身上,卻像是刻在了他的心上,每一次換藥,都像是在他的心上又割了一刀。

“我回來啦。”他走到床邊,聲音低沉而溫柔,彷彿怕驚擾了誰。

“回來啦!”南酥的眼睛笑得像彎彎的月牙,自然而然地衝他伸出了沒受傷的那隻手。

陸一鳴順勢握住,用自己溫熱乾燥的大手,將她的小手整個包裹起來。

“今天給我們準備了甚麼好吃的呀?我聞著好香啊!”南酥像只等待投餵的小貓,鼻子還俏皮地嗅了嗅。

陸一鳴被她這副小饞貓的樣子逗笑了,眼裡的寵溺幾乎要溢位來。

他把飯盒放在床頭櫃上,一層一層地開啟,一邊介紹道:“今天運氣好,買到了新鮮豆腐和茄子。給你炒了一個肉沫豆腐,一個紅燒茄子,還蒸了個嫩滑的水蒸蛋。主食是二米飯。”

隨著飯盒的開啟,濃郁的香氣在病房裡瀰漫開來。

肉沫的鹹香,茄子的醬香,還有雞蛋羹淡淡的清香,混合在一起,簡直是在勾引人的饞蟲。

南酥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比天上的星星還要璀璨。

她摸了摸自己已經開始“咕咕”叫的肚子,可憐兮兮地說道:“鳴哥,你的小饞貓都餓扁啦!”

“馬上就吃飯!”陸一鳴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手腳麻利地拿出碗筷,準備分飯。

往常這個時候,陸芸早就迎上來了,又是拿碗又是遞筷子,比誰都積極。

可這一次,陸芸卻像一尊石像一般,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彷彿根本沒聽到他們的對話,也沒聞到這誘人的飯香。

陸一鳴盛飯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有些奇怪地看了妹妹一眼,發現她還是那副低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的模樣。

這丫頭,今天是怎麼了?

他心裡犯著嘀咕,又下意識地再看向另一張病床。

只見方濟舟平躺在床上,雙眼無神地睜著,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那表情,比他妹妹還要魂不守舍。

整個病房裡,彷彿被一種詭異的沉默和低氣壓籠罩著。

陸一鳴濃眉微蹙,用眼神無聲地詢問南酥:這倆人,唱的是哪一齣?

南酥接收到他的訊號,只是笑著聳了聳肩,做了一個“我也不知道”的口型,甚麼都沒有說。

病房裡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董銘坐在病床邊。

他是三人之中受傷最輕的,經過這些天的休養,臉色已經恢復了紅潤,行動也自如了許多。

他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站起身,臉上掛著溫潤如玉的笑容,打破了這片沉寂。

“陸同志,”他走上前,自然地從陸一鳴手中接過碗,“我來幫您分飯菜吧!”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