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鳴一走,陸芸立刻湊近南酥,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兮兮的興奮。
“酥酥,我跟你說,我哥他……”
南酥被她這架勢弄得有點好奇,也配合地微微側頭,做出傾聽的姿態。
“你被推進手術室那會兒,我哥整個人都僵了,就杵在手術室門口,跟個望妻石似的,一動不動。”陸芸比劃著,語氣誇張,“那眼神,嘖,又沉又冷,我都不敢靠近。後來醫生說你失血過多,需要輸血,血庫的血不夠,我哥二話不說就去給你輸血!”
南酥聽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捏了一下,有點酸,有點脹。
怪不得,怪不得他的臉色那麼難看。
原來……是給她輸了血啊!
“後來你被推出來,進了這病房,他就一直守著你。”陸芸繼續道,“他這三天,幾乎就沒合過眼!一直守在你床邊,誰勸都不聽。飯也沒好好吃,你看他剛才那樣子,鬍子拉碴的,眼窩都陷下去了……我從來沒見過我哥那樣。”
“那樣子,看得我都心疼。”
南酥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門口,彷彿能透過門板看到那個剛剛離開去洗漱的高大身影。
她想起她剛清醒時,陸一鳴鬍子拉碴、眼窩深陷、不眠不休守著她的樣子,左肩的傷口似乎又隱隱作痛起來,但這次,疼裡還摻著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他怎麼這麼傻。”南酥的聲音有些發澀,帶著濃濃的心疼,“他要是把身體熬壞了,就不怕我心疼嗎?”
“你們兩個人啊!都是太在乎對方了!”陸芸立刻附和,語氣裡卻滿是驕傲,“酥酥,你還不知道我哥嗎?我哥就是個死心眼!認準了誰,那就是掏心掏肺,豁出命去也要護著。”
她說著,握住南酥的手,語氣變得認真:“酥酥,我哥他是真的把你放在心尖尖上疼。”
她輕輕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陸大哥也是我心尖上的人,他可是我認定的未婚夫!”
“未婚夫?!”陸芸驚喜的捂住嘴,她真怕她控制不住自己叫出聲來。
“怎麼?你不喜歡我做你的嫂子?”南酥挑眉,故意逗陸芸。
“嘿嘿嘿,我怎麼可能不願意,我簡直是太願意了。”陸芸立刻握住南酥沒打點滴的右手,用力捏了捏,“嗨呀!既然我哥是你物件,為你鞍前馬後那不是應該的嗎?他樂意著呢!你是沒看見,你剛醒那會兒,他那眼神,嘖,亮得跟狼見了肉似的!”
南酥被陸芸這種,前一秒還在為自己哥哥博取未來嫂嫂的同情,後一秒就把自己哥哥給出賣的行為,逗得忍不住彎了彎嘴角,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鮮活的氣色。
“芸姐,”她抬眼,帶著點無奈的笑意看著陸芸,“你就這麼把你哥給賣了?不怕他知道了,回頭收拾你?”
陸芸聞言,非但沒有半點害怕,反而得意地揚起了下巴,嘿嘿一笑。
她雙手都握住了南酥的手,緊緊地,像是宣示主權一般。
“我怕甚麼?你可是我親親嫂子!在我心裡,你的地位,那必須是第一位的!至於我哥嘛……嘿嘿,往後稍稍,得靠邊站!”
“不過……他要是敢欺負我,嫂子你可得護著我!”
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又帶著小女兒家的嬌憨,讓人聽了心裡暖洋洋的。
“噗嗤——”
一聲沒憋住的笑從門口傳來。
南酥和陸芸同時轉頭看去。
只見一個穿著白色護士服、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眼睛的小護士端著治療盤站在門口,顯然是剛進來,正好聽到了陸芸最後那句豪言壯語。
小護士眼睛彎成了月牙,雖然戴著口罩,但能看出她在笑。
她走進來,把治療盤放在床頭櫃上,聲音帶著笑意:“南同志該打今天的點滴了。”
她的目光在南酥和陸芸之間轉了轉,語氣羨慕:“哎喲,我還是頭一回見到感情這麼好的姑嫂呢,真是讓人羨慕!”
“我在醫院工作這麼多年,可見多了那些小姑子和嫂子,明裡暗裡鬥得跟烏眼雞似的,為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吵翻天,跟仇人沒甚麼兩樣。像你們這樣,難得。”
陸芸聞言,下巴抬得更高了,帶著點小驕傲:“那當然!酥酥在成為我嫂子之前,可是我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
她說這話時,眼神清澈而堅定,沒有一絲作偽。
在她被村裡人當成“掃把星”避之不及時,在她以為自己的世界只能是灰暗一片時,南酥像一道光,照進了她灰暗的世界。
只有南酥,從不曾用異樣的眼光看她,從不曾疏遠她,反而給了她從未有過的溫暖和尊重。
這份情誼,比血緣更重。
南酥心裡暖融融的,反手也輕輕握了握陸芸的手。
小護士眼裡流露出真實的羨慕:“真羨慕你們。”她拿著消毒棉籤,走到南酥床邊,“南酥同志,該打針了。”
南酥配合地伸出右手。
小護士用皮筋扎住她的手腕,輕輕拍打著手背尋找血管。
陸芸立刻緊張起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小護士的動作,嘴裡忍不住唸叨:“護士同志,你輕點扎啊,我嫂子怕疼,她剛受了重傷,身體虛著呢……”
南酥哭笑不得,她甚麼時候怕疼了?
小護士被她唸叨得手一頓,哭笑不得:“同志,你放心,我的技術你還信不過嗎?保證不疼!”
“我知道你技術好,但你還是輕點嘛……”陸芸不放心地繼續叮囑。
南酥看著陸芸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心裡好笑又溫暖。
“芸姐,沒事的,我不怕。”她輕聲安撫。
“那也不行!”陸芸固執地搖頭,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小護士的手。
小護士顯然也被陸芸弄得有點緊張了,深吸一口氣,才屏息凝神,將針頭穩穩地推進南酥手背的血管裡。
南酥只是微微蹙了下眉。
“好了。”小護士利落地貼上膠布,調整了一下點滴的速度,鬆了口氣,對陸芸笑道,“你看,南同志都沒吭聲,你比她還緊張。”
陸芸也跟著鬆了口氣,好像剛完成甚麼重大任務似的。
小護士收拾好東西,又忍不住看了這對感情好得過分的“姑嫂”一眼,笑著搖搖頭,端著治療盤出去了。
病房裡的氣氛因為這番小插曲而變得輕鬆溫馨。
就在這時,病房另一頭靠窗的床位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董銘撐著身體,慢慢地坐了起來。
他臉色還有些蒼白,左手捂著右側腹部的傷口位置,眉頭微蹙,一副強忍疼痛的虛弱模樣。
他掀開被子,動作緩慢地下了床,腳步有些虛浮地朝著南酥這邊走了過來。
隔壁床的方濟舟,幾乎是在董銘起身的瞬間,就警惕地睜開了眼睛。
當他看到董銘徑直走向南酥時,他那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冷光。
那天在山上,董銘看似奮不顧身地撲向南酥,但方濟舟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算計。
尤其是董銘抱住南酥的那個姿勢,看似是保護,實則充滿了佔有的意味。
這個男人,不簡單,而且絕對不懷好意!
方濟舟的心中,警鈴大作。
董銘卻彷彿沒有察覺到方濟舟審視的目光,他的眼裡只有南酥。
他站在南酥的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沙啞和慶幸。
“南知青,你……你終於醒了。”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欣慰至極的笑容,“看到你安然無恙,我就放心了。”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彷彿南酥的安危就是他整個世界的中心。
陸芸皺了皺眉,下意識地往南酥床邊靠了靠,帶著點防備地看著董銘。
南酥抬眸看向董銘,這個人,給她的感覺非常的不好。
但平心而論,不管這個人的動機是甚麼,他確實在關鍵時刻替自己擋了一下。
這份“救命之恩”,至少在明面上,她必須得認。
“董知青,這次……真的謝謝你。”南酥的語氣很客氣,帶著一種禮貌的疏離,“如果不是你,我可能……”
————
稍晚還會有兩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