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44章 她怎麼還沒出來?

2026-04-08 作者:紫陌鉛華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是在滾燙的油鍋裡煎熬。

手術室外,冰冷慘白的走廊裡,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氣味,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刺激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陸一鳴就像一尊被血色浸染的雕塑,筆挺地站在手術室緊閉的大門前。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南酥的血染得看不出原色,暗紅色的血跡已經半乾,凝固成一塊塊僵硬的甲冑。

他的臉龐冷硬如鐵,下頜線繃得緊緊的,那雙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著手術室的大門,裡面翻湧著滔天的風暴和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恐慌。

院長帶著全縣最好的外科醫生進去已經兩個小時了。

這兩個小時,對陸一鳴來說,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

走廊的盡頭,突然傳來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寂。

陶鈞架著一個幾乎要癱軟在地的身影,快步衝了過來。

是陸芸。

她一張小臉哭得慘白,眼睛更是腫得只剩下一條縫,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都止不住。

“哥!”

陸芸一看到陸一鳴那如同地獄修羅般的身影,掙脫開陶鈞的攙扶,跌跌撞撞地跑了過去。

她一把抓住陸一鳴沾滿血汙的手臂,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哥!酥酥……酥酥和方知青怎麼樣了?!”

陸一鳴的身軀微微一震。

他如同站軍姿一般紋絲不動的身體,在聽到妹妹聲音的瞬間,終於有了一絲活氣。

他緩緩地轉過頭,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陸芸,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們……”

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一定會沒事的!”

這話,像是在告訴陸芸,更像是在告訴自己。

陸芸聽到這話,緊繃的神經像是瞬間被抽斷。

她再也支撐不住,“哇”的一聲,蹲下身子,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的膝蓋,將頭埋了進去,發出壓抑而痛苦的嗚咽。

“都怪我……都怪我……”

“我當時就不應該把酥酥和方知青扔在那裡的……”

“如果我沒有走……如果我留下來……嗚嗚嗚……”

悔恨和自責,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臟。

她不敢想象,如果南酥和方濟舟真的出了甚麼事,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陶鈞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也跟著不是滋味。

他嘆了口氣,走到陸芸身邊,跟著蹲了下來,伸出寬厚的手掌,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別哭了。”

“這事兒不怪你。”

“你不用這麼自責。”

陶鈞的聲音低沉而耿直。

“就算你當時留下來,也改變不了甚麼。”

“到時候,無非就是多一個躺在裡面的人而已。”

“……”

陸芸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腫成核桃的眼睛裡,寫滿了不可思議。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濃眉大眼的男人。

這人……

他是在認真的安慰人嗎?

這天底下有這麼安慰人的嗎?!

是怕她哭得不夠傷心,所以再往她心口上捅一刀?

陶鈞見陸芸終於有了哭以外的表情,還以為自己的安慰起了作用,頓時咧開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那叫一個憨厚。

陸芸的嘴角一撇,眼看著又要決堤。

陶鈞嚇了一跳,求生欲瞬間爆棚,趕緊搶在她哭出來之前,語速飛快地說道:“哎哎哎,你可別哭啊!你想想,南知青是你最好的朋友吧?她還是你未來的嫂子吧?”

“她現在受了這麼重的傷,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

“你哥一個大男人,多有不便。雖然他們是男女朋友,但有些貼身的事情,還是不方便的嘛!”

“所以啊,接下來照顧南知青的重任,可就全都落在你身上了!”

“你要是現在就哭倒了,誰來照顧你未來嫂子啊?”

陸芸被他這一通連珠炮似的話給說懵了。

她愣愣地眨了眨眼,腫脹的眼皮下,思緒慢慢回籠。

對啊。

陶知青說的對!

她不能倒下!

酥酥現在躺在裡面生死未卜,她怎麼能先垮了呢?

她還要照顧酥酥呢!

想到這裡,陸芸像是瞬間找到了主心骨。

她用袖子胡亂地在臉上一抹,蹭掉滿臉的淚水和鼻涕,然後深吸一口氣,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轉身走到走廊的長椅前,重重地坐了下來。

雖然不再哭了,但那雙紅腫的眼睛,依舊像探照燈一樣,死死地盯著手術室那扇緊閉的大門,一瞬不眨。

陶鈞見狀,終於暗暗鬆了一口氣。

媽呀,哄女同志可比上戰場還累人。

他站起身,走到陸一鳴的身邊,單手插著褲兜,也學著他的樣子,沉默地看向手術室的大門。

他知道,這個時候,任何語言上的安慰都是蒼白無力的。

默默的陪伴,就是最好的支援。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突然——

“吱呀”一聲!

手術室的大門猛地從裡面被推開!

陸一鳴、陶鈞、陸芸三人的心臟,在這一刻同時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像三支離弦的箭,瞬間衝了上去!

一個神色慌張的小護士從裡面跑了出來。

“醫生!”

陸一鳴一把攔在了護士面前,高大的身軀像一堵牆,聲音因為緊張而繃得死緊。

“裡面送進去的兩個人怎麼樣了?!”

護士被他身上的煞氣和血汙嚇了一跳,但情況緊急,她也顧不上害怕,語速極快地說道:“那個女同志失血過多,急需輸血!但是我們醫院血庫裡匹配的血型庫存不夠了!必須馬上找人獻血!”

話音未落,陸一鳴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刺啦”一聲,將自己早已破爛不堪的袖子徹底撕了下來,露出結實黝黑的手臂。

“抽我的!”

“我是O型血!”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

“我也要獻!”陸芸也急忙衝了上來,“但是我不知道我是甚麼血型……”

陶鈞緊跟著說道:“我是A型。”

護士的目光在陸一鳴身上掃過,看著他滿身的血跡,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同志,你……你流了這麼多血,再獻血的話,身體會受不了的……”

陸一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眼神冷得像冰。

“這些,都不是我的血。”

護士聞言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不再猶豫。

“好!那你跟我來!”

她想了想,帶著陸一鳴直接轉身又進了手術室。

手術室裡,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護士領著陸一鳴走到旁邊一個用簾子隔開的小區域,裡面擺著一張簡易的病床。

“同志,你躺上去,放輕鬆。”護士一邊麻利地準備採血器械,一邊快速說道,“我們會盡快。”

陸一鳴依言躺下。

身下的床單冰涼,刺激著他緊繃的神經。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耳邊能隱約聽到隔壁手術區域傳來的、壓抑而急促的儀器嘀嗒聲,還有醫生們壓低嗓音的快速交流。

“血壓還在降!”

“止血鉗!”

“紗布!快!”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上。

他的小姑娘,就在一簾之隔的地方,正在生死線上掙扎。

護士用酒精棉球擦拭著他手臂內側的面板,冰涼的觸感讓他肌肉微微收縮。

“可能會有點疼,同志你忍一下。”護士說著,拿起採血針。

陸一鳴沒吭聲。

疼?

他現在只恨不得能替她疼,替她流乾所有的血。

針尖刺破面板,扎進血管。

一種細微的、尖銳的刺痛傳來。

緊接著,他能感覺到溫熱的血液正順著導管,快速流出自己的身體。

這感覺很奇怪。

彷彿他的一部分生命力,正被抽離,即將注入另一個人的身體裡。

他閉著眼,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默唸。

酥酥……

我的小姑娘……

你一定要挺住!

你絕對不能有事!

你絕對不能離開我!

時間在血液流淌的細微聲響中,再次變得緩慢而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只有幾分鐘。

隔壁手術區域,突然傳來一聲拔高的、帶著驚惶的喊叫!

“不好了!不好了!患者的血壓在下降!血氧飽和度也掉了!”

“血袋呢?!剛才不是去拿血袋了嗎?!趕緊拿過來!快啊!”

“醫生!心率不穩!”

嘈雜的、混亂的、充滿恐慌的聲音,像炸雷一樣穿透簾子,狠狠砸進陸一鳴的耳朵裡!

他猛地睜開眼!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跳動,然後開始瘋狂地、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突突突!突突突!

撞得他胸腔生疼,耳膜嗡嗡作響。

血壓在下降……

他的酥酥……

“護士同志!”陸一鳴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和恐慌,“快!快點兒抽!趕緊拿去救她!”

他恨不得自己身上的血能像自來水一樣,瞬間灌滿那個血袋。

護士也被隔壁的動靜嚇了一跳,但她手上動作更快,穩住心神,加快了採血速度。

“馬上就好!同志你別急!”

陸一鳴怎麼能不急?

他急得眼睛都紅了,額頭上青筋暴起,死死盯著那個逐漸充盈起來的血袋,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裡煎。

終於。

血袋滿了。

護士動作麻利地拔出針頭,用棉球按住針眼,然後迅速將血袋封好,貼上標籤。

“好了!”她托起那袋還帶著體溫的、鮮紅的血液,像託著甚麼絕世珍寶。

“快,快送過去!”陸一鳴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護士不再耽擱,轉身掀開簾子,小跑著衝進了隔壁的手術區域。

陸一鳴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手臂上的棉球被他自己用力按著,指節捏得發白。

他聽著隔壁傳來護士急促的彙報聲,醫生果斷的指令聲,還有儀器那令人心慌的嘀嗒聲……

他甚麼也做不了。

只能等。

只能祈禱。

酥酥,求你了。

活下來。

我不能沒有你。

時間,在生死博弈的寂靜與喧囂中,被拉成了最細最韌的絲線,勒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手術室外的陸芸和陶鈞,同樣度秒如年。

陸芸坐不住,站起來在走廊裡來回踱步,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門,嘴唇被她自己咬得沒了血色。

陶鈞靠牆站著,臉色也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不知又煎熬了多久。

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手術室的門被從裡面推開。

先被推出來的,是躺在移動病床上的方濟舟。

他臉色蒼白如紙,雙眼緊閉,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子,左臂被打上了厚厚的石膏,固定在胸前。

露在外面的手背上插著輸液針,透明的藥水正一滴一滴地流入他的血管。

陸芸幾乎是撲過去的。

“醫生!醫生他怎麼樣了?”她聲音抖得厲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方濟舟毫無血色的臉。

推床的醫生摘下口罩,臉上帶著濃濃的疲憊,但眼神還算平和。

“手術很成功。”醫生的聲音也有些沙啞,“病人左臂粉碎性骨折,腹部一槍,還有一槍子彈擦著肺葉穿了過去,另外全身還有多處軟組織挫傷。”

他頓了頓,看著陸芸瞬間又紅了的眼眶,語氣放緩和了些:“放心,命保住了。不過傷得重,得好好養著,至少三個多月才能恢復正常活動。後續要注意感染和併發症。”

陸芸聽著,眼淚又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但這次是慶幸的淚。

她用力點頭,哽咽著說:“謝謝醫生!謝謝你們!”

然後,她猛地想起甚麼,急切地抓住醫生的白大褂袖子:“醫生,那……那南酥呢?我嫂子呢?她怎麼樣了?她怎麼還沒出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