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鳴聽著南酥那句理直氣壯的“這個鍋,你得幫我背呀!”,非但沒惱,反而低低地笑出了聲。
胸腔的震動透過緊貼的身體,清晰地傳遞給南酥。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捏了捏南酥那嫩得跟水豆腐似的臉頰,觸感滑膩,讓他有些愛不釋手。
“小滑頭。”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眼神卻銳利如鷹,彷彿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說吧,是不是早就打上我的主意了?”
“嗯?”南酥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試圖矇混過關。
陸一鳴挑了挑眉,指尖在她臉頰上輕輕點了點,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別裝傻。”
“又是弄來這麼多糧食,又是讓我‘背鍋’,你這小腦袋瓜裡,肯定還盤算著別的事情要我做吧?”
“……”
南酥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心裡一陣哀嚎。
好傢伙!這傢伙的腦子是雷達嗎?也太敏銳了吧!
她本來還想著,先用這些糧食做個鋪墊,溫水煮青蛙,等過幾天氣氛到了,再順水推舟地跟他提一下自己那個“路子野”的朋友,可以弄到大批糧食。
到時候,等謝東暉過來金沙縣,她再把糧食“捐”出去,陸一鳴作為本地的“接頭人”,幫忙善後一下,一切就都順理成章了。
可誰能想到!
她這才開了個頭,陸一鳴這傢伙,僅僅透過地窖裡這些多出來的東西,和她三言兩語的解釋,竟然就精準地預判了她的預判!
這男人,簡直精得跟成了精的狐狸似的!
南酥心裡一邊瘋狂吐槽,一邊又忍不住湧起一股與有榮焉的自豪感。
她看上的男人,果然不一般啊!
南酥微微低下頭,唇角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淺笑,那雙亮晶晶的眸子裡,盛滿了對他的欣賞和愛慕。
她正準備坦白從寬,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地窖上方卻突然傳來了陸芸清脆的呼喊聲。
“哥!嫂子!你們在下面幹嘛呢?快出來吃飯啦!”
聲音在洞口迴盪,打斷了兩人之間曖昧又緊張的對峙。
南酥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拉了拉陸一鳴的衣袖,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走啦走啦,先去吃飯,肚子都餓扁了。”
她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吐氣如蘭。
“吃了飯,我找個時間,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哦。”
那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讓陸一鳴的心尖都跟著顫了顫。
他深邃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看著眼前這個狡黠的小狐狸,還能說甚麼呢?
只能寵著了。
“好。”
他應了一聲,反手握住她柔軟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扶著她,一步步走出了地窖。
剛一出來,一股濃郁的肉香味便霸道地鑽進了鼻腔,瞬間勾起了肚裡的饞蟲。
堂屋的桌子上,已經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
一大盆香氣四溢的飛龍湯,一盤金黃油亮的炒雞蛋,一盆紅燒兔肉、一盤清炒白菜,還有一大盆白米飯。
南酥看著這豐盛的晚餐,忍不住“嘖嘖”咋舌。
幸虧他們這院子建在山腳下,周圍幾十米都沒有鄰居,不然就她們家這三天兩頭飄肉香的伙食標準,不得把全村人的眼珠子都饞紅了?搞不好還得被人舉報‘生活作風奢侈腐化’呢!
舒老、黃老、楊成玉和陸芸已經圍著桌子坐好了。
桌子不大,五個人坐下已經有些擁擠,再加上南酥和陸一鳴,更是緊緊巴巴。
陸芸特意把靠牆的好位置留給了南酥和陸一鳴,自己則和楊成玉擠在一條長板凳上。
黃老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用膠布纏了又纏的舊眼鏡,笑呵呵地掃視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那盆飛龍湯上,故意拉長了聲音調侃道:
“哎呦,可惜了,小方和小陶那兩個小子今天沒口福嘍!這鍋鮮掉眉毛的飛龍湯,看來只能進咱們幾個老傢伙的胃裡嘍!”
他這話說得詼諧,大家頓時鬨笑起來。
連一向表情不多的舒老,嘴角也微微向上彎了彎。
楊成玉已經主動拿起了湯勺,樂呵呵地開始給大家分湯:“來來來,見者有份,人人都有!舒老,您先來,這湯就得趁熱喝!”
他先給舒老盛了滿滿一大碗,乳白的湯汁裡躺著幾塊嫩白的飛龍肉,香氣撲鼻。
舒老也沒客氣,接過粗糙的瓷碗,先是湊近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陶醉的神色,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滾燙鮮美的湯汁滑過舌尖,瞬間啟用了所有味蕾。
他眯起眼睛,細細地咂吧咂吧嘴,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香!真香啊!多少年沒喝過這麼地道的飛龍湯了!”
那表情,虔誠得彷彿在品嚐甚麼瓊漿玉液。
南酥看著舒老這副模樣,覺得又心酸又好笑。
這些曾經在各自領域叱吒風雲的老人,如今卻為了一碗野味湯而如此滿足。
她接過陸一鳴遞過來的湯碗,笑著說道:“舒老喜歡,以後咱們上山打獵,碰上了就給你們打回來燉湯喝!”
“那可說定了!”黃老立刻接話,眼鏡後的眼睛都亮了幾分,“南丫頭,你這話我們可都記下了!老舒,老楊,作證啊!”
“作證作證!”楊成玉笑著附和。
一頓飯,就在這樣輕鬆愉悅的氛圍中進行著。
大家說說笑笑,分享著鮮美的湯和簡單的菜餚,雖然擁擠,卻充滿了久違的、屬於“家”的溫暖和滿足感。
飛龍湯被喝得一滴不剩,臘肉炒白菜也見了底,連那炒雞蛋,都被舒老堅持著分給了南酥和陸芸,說小姑娘要多吃點好的。
飯後,陸一鳴不由分說地收拾了碗筷,端著去了灶房清洗。
陸芸想幫忙,被他一個眼神制止了:“陪舒老他們說說話,燒點熱水,一會兒泡泡腳。”
語氣不容置疑。
陸芸吐了吐舌頭,乖乖照辦。
等陸一鳴將灶房收拾得乾乾淨淨,連鍋底都擦得鋥亮,回到堂屋時,就看見靠牆的那張舊書桌上,點著一盞玻璃罩子的煤油燈。
燈芯被挑得很亮,昏黃卻穩定的光暈灑開,照亮了一小片區域。
南酥就趴在那片光暈裡,微微蹙著眉,神情專注,手裡的鋼筆在信紙上快速移動,發出“沙沙沙”的輕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舒老他們大概已經回房休息了,堂屋裡只剩下她一個人。
陸一鳴放輕腳步走過去,順手從旁邊拎過一把椅子,放在南酥身邊,坐了下來。
他側頭看著她被燈光鍍上一層柔光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鼻尖微微翹著,嘴唇因為專注而輕輕抿起。
他的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寫甚麼呢?這麼認真。”
他開口,聲音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帶著一絲明知故問的調侃。
南酥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筆尖不停,隨口答道:“給家裡寫信。”
“沙沙沙……”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繼續響著。
陸一鳴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那股從心底裡冒出來的歡喜,像是煮沸了的開水,咕嘟咕嘟地頂著蓋子,非要冒點泡泡出來不可。
她真的在給家裡寫信了。
寫他們的事。
南酥正好寫完一段,停下筆,抬眼掃了他一下。
就看見這男人坐在旁邊,咧著嘴,笑得見牙不見眼,那股傻氣,簡直要衝破他那張冷峻剛毅的臉皮溢位來了。
哪裡還有半點平時“冷麵兵王”、“狼崽子”的威風?
活脫脫一個地主家的傻少爺。
南酥放下筆,雙手託著下巴看向陸一鳴。
“陸大哥,”她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你……笑得很開心哦?”
陸一鳴點頭,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她:“嗯。”
能不高興嗎?她給家裡寫信,意味著他們的關係即將得到最重要的認可。
南酥嘆了口氣,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他的胳膊。
“我勸你啊,先別高興得太早。”
“嗯?”陸一鳴挑眉,表示不解。
南酥託著腮,慢悠悠地說道:“現在給家裡寫信,以我對我們家那幾個人的瞭解,只要他們收到這封信,不出半個月,肯定會以最快的速度殺過來。”
“然後……”她故意拉長了語調,看著陸一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對你,來一場慘絕人寰的‘三堂會審’。”
南酥甚至都不用費力去想,腦海裡就已經自動生成了未來的那一幕血腥場面。
她老爹肯定會板著一張“你拐了我家小白菜”的臭臉,從頭到腳把他審視個遍。
她那兩個在部隊裡當官的哥哥,一個賽一個的妹控,絕對會把他當成階級敵人一樣,進行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盤問和考驗。
還有她那個當院長的媽,雖然看著溫柔,但挑女婿的眼光,那可是堪比拿著顯微鏡找茬。
南酥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同情地拍了拍陸一鳴的肩膀。
“陸同志,你最好有點心理準備。”
“老丈人一家選女婿,那挑毛病的苛刻程度,堪比凌遲處死,絕對能讓你體驗一把甚麼叫‘脫胎換骨’。”
被南酥這麼繪聲繪色地一描述,陸一鳴也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
那個場面……
嘶……
好像確實比上戰場執行最艱難的任務還要棘手。
不過,那又怎麼樣?
陸一鳴的眼神瞬間變得堅定起來。
再艱難的任務,他都必須拿下!
因為任務的獎勵,是和他心愛的姑娘共度餘生。
這是他這輩子,最想完成,也必須完成的任務。
他伸手,將南酥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有力。
“沒事,我不怕。”
他頓了頓,忽然提議道:“不然,等過年的時候,我陪你一起回家吧!當面跟叔叔阿姨他們說清楚,也顯得我有誠意。”
南酥聽到這話,心裡一暖,但還是搖了搖頭。
她從他懷裡抬起頭,有些無奈地解釋道:“不行的。”
“按照規定,我們這些下鄉的知青,必須在所在的大隊待滿兩年之後,才能請探親假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