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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時不時就得蹦出來作個妖

2026-02-09 作者:紫陌鉛華

“啊!”

南酥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駭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午後的陽光被楊樹林切割成細碎的光斑,晃得人眼花,她眯起眼睛,才勉強看清擋在面前的人。

頭髮亂得像一蓬枯草,油膩膩地打著綹,胡亂貼在額前和臉頰上。

臉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面板蠟黃,透著一種病態的憔悴。

身上那件灰撲撲的褂子,補丁摞著補丁,袖口和前襟沾滿了黑乎乎的油漬和汙垢,散發出一股混合著汗餿、油煙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酸腐氣味。

南酥皺著眉,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

這是誰?

村裡的哪個嫂子?

那人見南酥愣住,往前湊了半步,帶著濃重哭腔的聲音響起來,嘶啞又急切:“南酥……南酥!幫幫我,求求你幫幫我!”

這聲音……

南酥瞳孔微微一縮。

她仔細辨認著那張幾乎變了形的臉,尤其是那雙此刻蓄滿淚水、卻依然能看出幾分往日輪廓的眼睛。

一個名字猛地跳進腦海。

她難以置信地脫口而出:“周芊芊?!”

眼前這個形容枯槁、渾身散發著落魄和狼狽氣息的女人,竟然是那個曾經總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笑容溫婉、說話細聲細氣的周芊芊?

那個京市軍區團長的么女,她曾經以為的“好朋友”?

這才多久沒見?

怎麼……怎麼就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周芊芊聽到南酥叫出她的名字,眼淚瞬間決堤,哭得更兇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著確實可憐。

“是我……南酥,是我啊!”她伸手想抓南酥的胳膊,又似乎顧忌自己手上的汙垢,縮了回去,只是用那雙淚眼死死盯著南酥,“你幫幫我吧,我真的……真的活不下去了……”

南酥壓下心頭的震驚和那一絲幾乎要冒出來的荒謬感,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疑和關切:“周芊芊?真的是你?你怎麼……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她上下打量著周芊芊,目光在她那身破舊油膩的衣服和枯瘦的臉頰上停留,眉頭皺得更緊:“曹癩子……他對你不好?”

這話像是一下子戳中了周芊芊的痛處。

她心裡瞬間翻湧起滔天的恨意和怨毒。

不好?

何止是不好!

她看著南酥那張依舊白皙精緻、連汗珠都顯得晶瑩剔透的臉,看著她身上雖然樸素卻乾淨整潔的衣裳,再想想自己這些日子的生活——

要不是南酥設計她,她怎麼會嫁給曹癩子這個廢物?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周芊芊心裡恨得滴血,恨不得撲上去撕爛南酥那張故作無辜的臉。

但她不能。

至少,現在還不能!

她需要南酥的同情,需要南酥幫她脫離苦海!

周芊芊用力吸了吸鼻子,眼淚流得更兇了,聲音哽咽破碎:“曹癩子……他不是人!自從他腿斷了以後,脾氣就變得特別古怪,陰晴不定,動不動就打我……往死裡打啊!”

她一邊哭訴,一邊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胳膊,身體微微發抖,像是回憶起了甚麼可怕的場景。

“我天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伺候他們一家老小,做飯、洗衣、打掃……甚麼髒活累活都是我的。”周芊芊的哭聲裡充滿了絕望,“可就這樣,我還吃不飽……他們吃乾的,我只能喝點稀的,有時候連稀的都沒有……南酥,你看看我,我都成甚麼樣了?”

南酥靜靜聽著,臉上適時流露出同情和憤怒交織的神色。

心裡卻是一片冰涼的嘲諷。

哦。

所以呢?

你周芊芊當初算計我的時候,可沒想過我落到曹癩子手裡會是甚麼下場吧?

現在自己嚐到滋味了,知道疼了,知道來找我了?

南酥深吸一口氣,像是被周芊芊的慘狀氣到了,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他怎麼能這樣?打人?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她上前一步,似乎想仔細看看周芊芊,語氣更加“心疼”:“傷哪兒了?他打你哪兒了?”

周芊芊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將自己左臂的袖子用力擼了上去。

動作急切,甚至帶著一種展示“證據”的迫切。

袖子擼到肘部,露出一截瘦得皮包骨頭的胳膊。

原本應該白皙細膩的面板,此刻佈滿了深深淺淺、新舊交錯的淤青和傷痕。

有些是深紫色的,看著是舊傷;有些是青中帶黃,正在消退;還有幾道新鮮的、紅腫的印子,甚至能看出是指痕和棍棒抽打的痕跡。

青青紫紫,縱橫交錯,在瘦弱的胳膊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確實挺慘的。

南酥的目光在那片傷痕上停留了幾秒,心裡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天哪!”南酥捂住嘴,倒吸一口涼氣,臉上滿是“震驚”和“憤怒”,“這……這曹癩子也太不是東西了!怎麼能把人打成這樣!”

她一把抓住周芊芊那隻傷痕累累的胳膊,力道不輕,正好按在一處新鮮的淤青上。

周芊芊疼得“嘶”了一聲,眼淚又湧了出來。

“走!”南酥拉著她,轉身就要往大隊部的方向走,語氣斬釘截鐵,一副要為朋友兩肋插刀的模樣,“咱們去找大隊長!找支書!這還得了?這麼打人,必須讓組織上管管!必須讓曹癩子給你個說法!”

她腳步邁得又急又快,扯得周芊芊一個踉蹌。

“別!南酥!別去!”

周芊芊臉色唰地白了,也顧不得胳膊疼,死死拽住南酥,聲音因為驚慌而尖利起來。

南酥停下腳步,回頭看她,臉上帶著“不解”和“正義感”:“為甚麼不去?他都把你打成這樣了,還不讓組織管?芊芊,你別怕,有大隊長和支書在,肯定能給你做主!”

“不……不是……”周芊芊急得額頭冒汗,眼神慌亂地四處瞟了瞟,壓低聲音,帶著哭腔道,“沒用的……南酥,你不懂,這是家庭糾紛……都說清官難斷家務事,大隊長他們最多就是把曹癩子叫過去,口頭批評教育幾句……”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汪汪地看著南酥,語氣充滿了恐懼和“經驗之談”:“你信我,真的!他們說完,曹癩子當面點頭哈腰,回去關起門來,只會打得更狠!變本加厲地打!他……他那人就是條瘋狗,記仇!”

南酥心裡那點不耐煩開始往上冒。

哦。

找大隊長沒用。

找我就有用了?

她鬆開抓著周芊芊胳膊的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和“關切”:“那……那怎麼辦?你就一直這麼忍著?讓他一直打下去?芊芊,這可不是辦法啊,你看你這胳膊……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的!”

周芊芊見南酥“上鉤”,心裡一喜,連忙又抓住南酥的手,這次抓得更緊,指甲幾乎要掐進南酥的肉裡。

“南酥……我知道,我知道你心腸最好……”她仰著臉,淚水漣漣,語氣卑微又充滿期待,“你……你能不能去我家,跟曹癩子好好說說?勸勸他?讓他別打我了?你說話……他肯定能聽進去幾句的!”

南酥差點沒當場笑出聲。

她用力抿了抿嘴唇,才把那股荒謬感壓下去。

讓我去跟曹癩子“好好說說”?

勸他別打你?

周芊芊,你這腦子是被曹癩子打壞了嗎?還是你覺得我南酥的腦子被門夾了?

她微微歪頭,臉上露出極其“真誠”的疑惑,語氣甚至帶著點天真:“芊芊,你……你沒糊塗吧?你讓我去跟曹癩子說?”

她頓了頓,像是提醒,又像是自嘲:“你忘了?我可是跟他可有仇!別到時候我和曹癩子對上,不僅不能讓他收斂,說不定還會火上澆油,讓事情更不可收拾?”

南酥說著,還搖了搖頭,一副“我為你好,但這事真不行”的無奈樣子。

周芊芊急了。

她沒想到南酥會這麼直接地拒絕,還說得這麼有道理。

不行!

她好不容易蹲到南酥落單,怎麼能就這麼算了?

“不會的!怎麼會呢!”周芊芊語氣急促,抓著南酥的手更用力了,指甲掐得南酥生疼,“南酥,你……你現在是我的孃家人啊!咱們以前那麼好……你在我心裡,就像我親姐妹一樣!你去了,代表的就是我的孃家,曹癩子再怎麼渾,也得掂量掂量,收斂點兒!”

她眼淚又湧出來,聲音哀切得能擰出水:“南酥,求求你了……你就幫幫我吧!看在咱們以前的情分上,救救我!我真的……真的受不了了,再這樣下去,我可能哪天就被他打死了,或者……或者我自己都不想活了!”

她說著,身體軟軟地往下滑,像是要跪下去。

南酥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了她的胳膊,沒讓她真跪下去。

心裡那聲冷笑終於徹底浮了上來。

孃家人?

親姐妹?

以前的情分?

周芊芊啊周芊芊,你提起這些的時候,臉不紅嗎?心不跳嗎?

你算計我,想把我推進火坑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情分”?

現在自己掉進去了,倒想起我是“孃家人”了?

這女人還真是……時不時就得蹦出來作個妖,不把她那點算計的心思用到盡,就不甘心是吧?

行。

既然你非要演這齣戲,非要拉我入局。

那我就……勉為其難,陪你演下去好了。

倒要看看,你這回葫蘆裡賣的,又是甚麼爛藥。

南酥臉上掙扎、猶豫、不忍的神色變換了幾番,最後像是被周芊芊的眼淚和慘狀“打動”,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唉……你……你別這樣。”她語氣軟了下來,帶著點“妥協”的意味,“快起來,讓人看見像甚麼樣子。”

周芊芊眼睛一亮,立刻順著她的力道站直了身體,充滿希冀地看著她。

南酥像是經過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才艱難地點了點頭,語氣裡滿是“不情願”和“為你犧牲”的勉強:“好吧……我……我去試試。但是芊芊,咱們醜話說在前頭,我只能去試試,能不能成,我可不敢保證。曹癩子那人……你比我清楚。”

“能成!一定能成!”周芊芊破涕為笑,臉上瞬間綻放出巨大的驚喜,彷彿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忙不迭地點頭,“南酥,謝謝你!真的太謝謝你了!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

她開心地一把拉住南酥的手,力道大得驚人,轉身就往曹家的方向拽。

“走,咱們現在就去!”

她的腳步踉蹌卻急切,彷彿生怕南酥會反悔。

南酥被她拉著,順從地跟在她身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詭譎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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