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疑……顏婧怡那個女人,很可能跟小溪村那些特務早就有所勾結。我們金庫的位置,她清清楚楚。現在她跑了,難保她不會把我們其他藏匿點的情報也洩露出去!”
“如果我們不趕緊行動……她很可能會聯合其他人,對我們藏在別處的那些‘東西’下手!”
陳明廷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李光的擔憂,也正是他最害怕的!
他籌謀了這麼多年,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絕不能在最後關頭,給顏婧怡那個賤人和她背後的特務組織作了嫁衣!
“立刻去辦!”陳明廷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李光坐在副駕駛上,臉色同樣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重重地點頭,聲音壓得極低:“明白。”
“我這就去安排。”
“我們經營了這麼多年,絕對不能讓多年的心血毀於一旦!”
汽車發動,黑色的車身像一道鬼魅的影子,迅速融入了縣城清晨的薄霧之中。
這一天,對縣城裡的許多人來說,註定是一個永生難忘的噩夢。
整個縣城,都因為紅袖章的突然行動而變得熱鬧非凡,或者說,是雞飛狗跳。
一隊隊戴著紅袖章、表情嚴肅的年輕人,像嗅到血腥味的獵犬,在縣城的大街小巷裡穿梭。
他們手裡拿著名單,目標明確地衝進一個個院子。
那些被南酥提前“預警”過的人家,早晨看到紙條時,雖然將信將疑,但本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念頭,還是提前做足了準備。
他們一大早就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將任何可能被抓住把柄的東西都藏好或者銷燬。
當紅袖章氣勢洶洶地破門而入時,迎接他們的是一張張坦然自若的臉和一雙雙時刻緊盯的眼睛。
紅袖章們翻箱倒櫃,折騰了半天,根本沒有機會栽贓嫁禍,最後只能罵罵咧咧、灰頭土臉地離開。
保住家產和性命的一家人,對著紅袖章離去的背影,又是後怕又是慶幸,心裡對那個不知名的送紙條的好心人充滿了感激。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這麼幸運。
有的人家,拿到紙條後只當是哪個熊孩子的惡作劇,嗤笑一聲便隨手扔了,根本沒放在心上。
當紅袖章踹開他們家大門的時候,他們還在睡夢中,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
結果可想而知。
證據確鑿,百口莫辯。
全家被扣上了“投機倒把”、“腐化墮落”的高帽,被拉到街上游行示眾,受盡屈辱。
最後,家產全部沒收,人也被打成牛鬼蛇神,直接下放到了最偏遠、最艱苦的農場。
當他們狼狽不堪地被押上卡車,想起那張被他們隨手丟棄的預警紙條時,悔得腸子都青了。
可這世上,從來沒有後悔藥。
他們後不後悔,南酥並不在意。
個人有個人的緣法,她能做的,也只有這麼多。
此刻,南酥正和陸芸一起走在上工的路上。
清晨的龍山大隊,瀰漫著一股不同尋常的低氣壓。
往日裡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嘮嗑的社員們,今天都低著頭,行色匆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懼和惶恐。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南酥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發生了甚麼,但臉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絲懵懂和好奇,像個不諳世事的鄰家妹妹。
陸芸顯然被這壓抑的氣氛影響了,有些害怕地抓緊了南酥的胳膊。
她壓低聲音,湊到南酥耳邊,聲音裡帶著顫音:“酥酥,我……我剛才聽人說……說昨晚有人在後山,抬下來兩具屍體……”
“聽說……聽說被野獸啃得不成樣子了,好嚇人……”
陸芸的臉都白了,一想到那血肉模糊的場景,胃裡就一陣翻江倒海。
“酥酥,咱們以後還是少往山上跑了,太……太可怕了!”
南酥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笑道:“別怕,咱們又不去深山,就在外圍采采蘑菇,沒事的。以後咱們再小心一點就是了。”
她的笑容溫暖而安定,彷彿有種神奇的魔力,讓陸芸緊張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
兩人正說著話,大隊長拿著一個鐵皮大喇叭,站到了打穀場的高臺上。
“喂!喂!都靜一靜!聽我說!”
喇叭裡傳出刺耳的電流聲,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社員們紛紛停下腳步,聚攏過來,仰頭看著。
清了清嗓子,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嚴肅和凝重。
“社員同志們!昨晚,我們大隊發生了不幸的事件!”
“我之前三番五次跟大傢伙說不要往深山裡跑,就是不聽!非要往裡鑽!”
“結果怎麼樣?!”
猛地拔高了音量,聲色俱厲。
“結果就是,把命給丟了!落了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我在這裡,最後一次警告大家!後山深處不是咱們能去的地方!那裡有狼!有熊!有野豬!你們要對自己的生命負責!要對你們全家負責!”
一番聲色俱厲的警告,讓在場的社員們個個噤若寒蟬,臉色發白。
緩了口氣,話鋒一轉。
“現在,公安同志已經來我們大隊了!這件事,已經不是簡單的野獸傷人,需要立案調查!”
“我希望大家夥兒,都積極配合公安同志的工作!把自己知道的,聽到的,都一五一十地說出來!不要有任何隱瞞!幫助公安同志早日破案!”
話音剛落,李向前就帶著幾個穿著制服、神情嚴肅的公安,在曬穀場邊上擺開了幾張桌子,準備開始給全村人做筆錄。
整個龍山大隊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緊張肅穆。
南酥和陸芸排在隊伍的末尾,不緊不慢地等著。
南酥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很快就看到了角落裡的幾個熟悉身影。
方濟舟和陶鈞,正不動聲色地站在黃老、舒老他們身邊,像兩尊沉默的守護神。
“芸姐,我們去那邊。”
南酥眼睛一亮,拉著陸芸的胳膊,不著痕跡地朝著那個角落挪了過去。
“方知青,陶知青。”南酥走近了,笑著打了個招呼。
方濟舟和陶鈞立刻會意,身體微微一側,巧妙地將南酥和陸芸擋在了身後,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屏障,隔絕了周圍探究的視線。
“黃老,舒老,毛教授。”南酥又轉向幾位老人,壓低了聲音,直奔主題,“毛教授,昨晚……蝗蟲的事情,您跟大隊長說了嗎?”
聽到“蝗蟲”二字,幾位老人的臉色都變了變。
毛教授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用膠布粘了好幾道的破眼鏡,眼神黯然地搖了搖頭。
“唉,別提了。”他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無奈和頹喪,“昨晚出了那麼大的事,大隊長忙著處理人命案,後來公安又來了,焦頭爛額的,我哪有機會說啊。”
他頓了頓,苦笑道:“再說了,就算我說了,那種情況下,他怕是也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丫頭,我覺得……那時候說,不是一個好時機。”
南酥擰了擰眉,清澈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堅定。
“我明白。”她點了點頭,語氣卻不容置喙,“但不管大隊長信不信,我們都得提前準備起來。”
她的目光掃過幾位老人清瘦而憔悴的臉,沉聲道:“我已經跟芸姐商量好了,這幾天就把家裡的地窖和屋子收拾一下。到時候蝗災真的來了,舒老、黃老、毛教授……你們幾位,就都搬到我們那裡去避一避。”
“這怎麼行!”黃老一聽,立刻連連搖頭,其他幾位教授也紛紛擺手。
“不行不行!南丫頭,我們怎麼能去連累你們兩個小姑娘!”
“是啊,我們的身份……會給你們惹麻煩的!”
他們受的苦已經夠多了,實在不願意再把災禍帶給真心對他們好的善良姑娘。
“怎麼能是連累呢?”南酥一聽這話,佯裝不高興地板起了臉,“幾位老師,話可不能這麼說。真到了蝗災鋪天蓋地的時候,整個大隊都亂了套了,人人自危,誰還顧得上牛棚這邊?”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更何況,咱們大隊裡,還潛伏著不知名的壞人。他們要是趁亂動手……牛棚這邊,可是最危險的地方!”
這話一出,幾位老人的臉色瞬間煞白。
他們想起了一次又一次與死神擦肩而過的瞬間,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南知青的安排很正確!”一直沉默的陶鈞突然開口,他憨厚的臉上滿是贊同,“黃老,幾位教授,你們就聽南知青的安排吧。到時候,我和老方也會過去幫忙,人多力量大,也更安全。”
方濟舟也微笑著附和:“是啊,幾位教授,就別推辭了。特殊時期,大家互相照應是應該的。”
聽到陶鈞和方濟舟也這麼說,黃老幾人臉上的猶豫才漸漸褪去。
他們知道,這幾個年輕人都是真心為他們好。
黃老渾濁的眼睛裡泛起淚光,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好!那……那我們幾個老傢伙就叨擾你們了!”
就在這時,黃老眼尖地瞥見不遠處有幾個村民正伸長了脖子往他們這邊瞟,眼神裡帶著揣測和不善。
他心裡一驚,為了不給南酥他們惹麻煩,連忙拉著其他幾位教授,悄悄地又往更角落的地方靠了靠,和南酥他們拉開了一點距離。
南酥沒有阻止。
她看著黃老他們佝僂的背影,轉過頭,神情瞬間變得無比嚴肅。
她湊到方濟舟和陶鈞耳邊,用只有三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彈。
“方知青,陶知青,我昨天去縣城的時候,發現了一件事。”
“我好像……發現了櫻花國的間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