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父子三人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
陳明廷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空蕩蕩的客廳,腦子裡飛速運轉,思考著該如何應對顏婧怡這個巨大的威脅。
就在這時,大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
“誰?!”
陳明廷如同驚弓之鳥,猛地回頭,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迸射出駭人的殺氣。
陳雷和陳時也瞬間繃緊了身體,像兩頭隨時準備撲上去撕咬的餓狼,死死地盯住了門口的方向。
下一秒,李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滿臉陰沉,步履匆匆,顯然是帶著甚麼緊急的訊息來的。
可當他一隻腳踏進客廳,看到眼前這空蕩蕩、連張椅子都沒有的景象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李光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抬頭看了看門框,又看了看客廳,臉上露出了茫然和錯愕的表情。
他甚至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陳……陳主任?”李光的聲音裡帶著不確定。
陳明廷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暴怒和恐慌,從二樓樓梯口走了下來。
他的腳步有些虛浮,但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日裡那種沉穩威嚴的表情,只是眼底深處,還殘留著未散的戾氣。
“老李,你來了。”陳明廷的聲音有些沙啞。
李光這才確認自己沒走錯,他指著空蕩蕩的客廳,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陳主任,這……這是怎麼回事兒?遭賊了?還是……”
他話沒說完,但眼神裡已經帶上了懷疑。
這年頭,誰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搬空一個革委會主任的家?
陳明廷走到李光面前,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不是遭賊。”他咬牙切齒,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是顏婧怡那個賤人!”
李光瞳孔一縮:“顏婧怡?”
“她昨晚在麵條裡下了藥!”陳雷在一旁恨恨地插嘴,臉上肌肉都在抽搐,“把我們全家都給藥倒了!然後……然後她就把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全都搬空了!”
陳時也陰沉著臉補充:“連根毛都沒剩下!”
李光倒吸一口涼氣。
他環顧四周,看著這空得能跑馬的客廳,心裡也是震驚不已。
這得是多大的膽子?多縝密的心思?
“她人呢?”李光立刻問道。
“跑了!”陳明廷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李光的表情瞬間變得更加陰沉。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陳主任,我今早來,本來是有別的事情要跟你彙報。”
陳明廷心頭一跳:“甚麼事?”
李光沉聲道:“我們連夜對小溪村那幫人進行了審訊。”
“撬開他們的嘴了。”
“他們供出來,他們是對岸的特務!”
“特務?!”陳雷和陳時同時驚撥出聲,臉色驟變。
陳明廷的瞳孔也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雖然早有猜測,但聽到李光親口證實,心裡還是咯噔一下。
“他們的上線是誰?”陳明廷立刻追問,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李光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龍山大隊的知青,曹文傑。”
“曹文傑?”
陳明廷乍一聽到這個名字,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名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但又很陌生。
可聽到“龍山大隊”這四個字,他腦子裡那根弦立刻就繃緊了。
顏婧怡!
顏婧怡曾經就是龍山大隊的知青!
電光石火之間,陳明廷腦子裡像是有甚麼東西“咔嚓”一聲連上了。
曹文傑……顏婧怡……龍山大隊……
特務……上線……算計……
“哈……哈哈……”陳明廷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一開始很低,帶著自嘲,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最後變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啊!”
陳明廷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嘶啞而怪異,充滿了無盡的憤怒與自嘲。
他真是被氣笑了!
枉他自詡精明一世,算計了無數人,到頭來,竟然被兩個小小的特務耍得團團轉!
人家不僅把他當成了任務的踏板,最後還把他家都給抄了!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那個曹文傑……抓到了嗎?”陳明廷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如刀。
李光沉重地搖了搖頭:“沒有。自從上次小溪村的行動失敗後,他就徹底消失了,我們的人到處都找不到他的蹤跡。”
他頓了頓,臉色更加凝重:“我今早親自帶人去了一趟龍山大隊,準備實施抓捕,結果撲了個空。不過……”
“在龍山大隊,我還聽到了另外一件事。”
陳明廷現在滿腦子都是被掏空的金庫和那張巧笑倩兮的臉,根本沒心思去管別的事情。
他煩躁地擺了擺手,隨口問道:“甚麼事?”
李光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龍山大隊,昨晚死了兩個人。”
“公安的人已經介入了。”
“一個,是女知青。”
“另一個,身份不明,但被發現的時候,只剩下了一堆被啃得差不多的骨頭。不過,聽公安的人說,根據現場殘留的一些衣物碎片和骨骼形態,初步判斷……”
“也是個女人!”
“女人?!”
陳明廷的神經瞬間繃緊了。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李光:“甚麼樣的女人?多大年紀?長甚麼樣?”
李光搖頭:“屍體破壞得很嚴重,具體身份還沒確定。公安那邊正在連夜檢驗。”
陳雷立刻上前一步,急聲問道:“李叔,會不會是……顏婧怡?”
他這話問出來,陳明廷和陳時的心都提了起來。
如果是顏婧怡死了……
那他們家的秘密,是不是就跟著一起埋進土裡了?
李光和陳明廷對視一眼,同時搖了搖頭。
“不一定。”陳明廷沉聲道,“那個女人狡猾得像狐狸,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死?”
陳時在一旁嗤笑一聲,臉上帶著不屑和怨毒:“爸說得對。我看啊,這說不定又是那個女人的詭計!”
他走到陳明廷身邊,壓低聲音,語氣陰冷:“她能把咱們家搬空,還能提前安排好曹文傑逃跑,心思深著呢!說不定,她故意在龍山上弄一具女屍,來個金蟬脫殼,讓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然後她就能拿著咱們的錢,遠走高飛,逍遙快活!”
這番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陳明廷腦中的迷霧。
對!
一定是這樣!
那個女人心機深沉到了極點,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死了!
這絕對是她的脫身之計!
陳明廷越想越覺得小兒子說得對,他甚至有些讚許地拍了拍陳時的肩膀。
“說得對!小時啊,你馬上去盯著公安局那邊,給他們施壓!務必讓他們用最快的速度查清楚屍體的身份!”
“如果不是顏婧怡,那麼,我要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倒要看看,她能跑到哪裡去!”
陳明廷的眼神陰鷙到了極點,但在這陰鷙的背後,卻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慌。
他環視了一圈這空曠的房子,又看了看李光和自己的兩個兒子,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籠罩了他。
“顏婧怡那個女人,在我們家潛伏了這麼久,恐怕……已經掌握了我們不少事情。”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沙啞。
“這裡,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半個月後,我們跟著‘珍寶號’,一起回帝國!”
回帝國!
聽到這三個字,陳雷和陳時眼中都閃過一絲興奮和嚮往。
陳明廷冰冷的目光掃過自己的兩個兒子,語氣不帶一絲感情地吩咐道:“你們兩個,把你們的兒子帶上就行了。”
“至於你們的妻子……就留在這裡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
“帝國的女人,更美麗,也更溫柔,比這些粗鄙的女人更適合當你們的妻子。”
對於這個決定,陳雷和陳時沒有絲毫的意外和不捨。
他們本就對現在的妻子沒甚麼感情,當初結婚,不過是為了更好地隱藏身份,方便執行任務罷了。
現在任務即將結束,他們就要回到帝國去享受無盡的榮華富貴了,這些女人,自然就成了可以隨時丟棄的累贅。
“是,父親,我們明白了。”兄弟二人齊聲應道。
“行了,該上班的上班,該辦事的辦事。”陳明廷揮了揮手,“不要讓人看出異常。”
“是!”
四人不再多言,一起走出了這棟已經變得空蕩而冰冷的房子。
陳雷和陳時各自騎上腳踏車,朝著不同的方向離去。
陳明廷則和李光一起,坐上了那輛黑色的專車。
車子緩緩駛出院子,駛上街道。
車廂裡很安靜。
陳明廷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現在不能再等了,得提前著手把東西都運出去,省得再出現變故。”
李光重重地點了點頭,面色凝重地轉過身。
“說的對,是得提前將東西都運走,我懷疑……顏婧怡那個女人,很可能跟小溪村的那些特務,早就有所勾結。”
“如果我們不趕緊行動……她可能會聯合其他人,對我們藏在別處的那些‘東西’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