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鳴這一走,就跟人間蒸發了似的。
接下來的兩天,果然都沒有再見到過他。
不光是他,就連方濟舟和陶鈞,也像是從龍山大隊徹底消失了一樣,不見半點蹤影。
連帶著知青點那邊,王璐璐和周芊芊也都沒了訊息。
整個龍山大隊,彷彿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少了許多雞飛狗跳的鬧劇。
這兩天雖然沒有了陸一鳴的美食投餵,但南酥的日子過得卻很是愜意。
跟著陸芸在山裡轉悠,撿了不少菌子和野果,偶爾還能掏一窩鳥蛋,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秋高氣爽,陽光正好。
南酥正賣力地掰著玉米棒子,餘光瞥見兩道身影朝著她這邊走了過來。
是白羽和楊定賢。
南酥有些詫異,這倆人這個時候來找她幹甚麼?
旁邊的陸芸見狀,極有眼色地走開兩步。
“酥酥,你們聊,我去那邊看看。”
說完,便主動走開了,繼續埋頭幹活,給她們留出說話的空間。
白羽和楊定賢對視了一眼,似乎是在用眼神交流誰先開口。
最終,還是白羽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南知青,有件事,想跟你說一下。”
她的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鄭重,眼神裡卻閃爍著一絲不自然。
“王知青的父母過來了。”
南酥手上掰玉米的動作一頓,抬起眼皮看她,一臉的懵。
王璐璐的父母來了?
所以呢?
這跟她有甚麼關係?
難不成還想讓她去接待一下?
白羽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乾咳了一聲,繼續說道:“你也知道,王知青她……她那個樣子……估計是沒法再待在大隊了。她父母這次來,八成是給她辦病退,提前回城了。”
“哦。”南酥淡淡地應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後呢?
見南酥沒甚麼反應,白羽的話頭頓住了,場面一度有些尷尬。
她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支支吾吾地接著說:“那甚麼……王知青放在知青點的那些東西,她肯定也帶不走了,所以……”
“所以甚麼?”
南酥的耐心快要告罄了,眉頭微微蹙起,一頭黑線。
這個白羽,甚麼時候變得這麼磨嘰了?
她直接打斷了白羽的話,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
“白知青,有話你就直說吧,別在這兒兜圈子了。我這兒還得上工掙工分呢!”
一旁的楊定賢也覺得白羽這磨磨唧唧的樣子,跟她平時那精明算計的形象一點都不符。
他看不下去了,乾脆利落地接過話頭,目光直直地看向南酥。
“南知青,周知青的事情,你應該知道了吧?”
來了,正題終於來了。
南酥心中樂開了花,面上卻瞬間切換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長長地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那表情,那神態,活脫脫一個被好姐妹背叛、傷透了心的無辜少女。
看到她這副樣子,楊定賢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心疼,繼續說道:“周知青她……出了那樣的事情,你也知道,咱們女知青宿舍裡,大家都不太方便。”
“所以呢,我們大家商量了一下。”
楊定賢頓了頓,說出了他們此行的真正目的。
“王知青不是要回城了嗎?她那些被褥甚麼的都挺好的,就這麼扔了也可惜。我們想著,乾脆就把王知青的鋪蓋給周知青用,讓她……搬回你們原來那個房間住。”
“這樣也方便。”楊定賢補充道,“等她跟……跟曹癩子結婚的時候,就直接從你們那個屋子出嫁,也算是有個落腳的地方,不至於太難看。”
話音落下,南酥終於徹底明白了。
她就說嘛,無事不登三寶殿。
原來白羽和楊定賢今天來找她,是為了這檔子事兒!
她們這是怕陸一鳴佔著那個房間,周芊芊搬不出來,女知青們不得不繼續收留周芊芊。
南酥看了一眼笑得柔和的白羽,這算盤珠子都快蹦她臉上了!
也是,她之前可是聽說,自從她和周芊芊那個房間被搬空之後,周芊芊無處可去,是跟白羽擠在一個被窩裡睡的。
當初白羽肯收留周芊芊,無非是想借機檢視周芊芊的身上,是否有紋身而已。
如今周芊芊名聲盡毀,還惹了一身騷。
白羽自然迫不及待地想把周芊芊這個“不乾淨”的人給推出去,生怕沾染上一點晦氣。
嘖嘖。
知青點的這幫女知青們,這是有多嫌棄周芊芊啊。
寧可放棄王璐璐那些從城裡帶來的高檔貨,也要把周芊芊這尊瘟神給請出去。
真是塑膠姐妹情,比紙還薄。
南酥心裡把白羽這群人的小心思看了個通透,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為難又善良的表情。
她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
“我知道了。”
“這樣吧,我等會兒就跟芸姐一起,先把……先把陸大哥的被褥搬走,把房間給芊芊騰出來。”
聽到南酥如此爽快地答應了,白羽的眼睛瞬間一亮,臉上立刻堆滿了滿意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她如釋重負地拍了拍胸口,語氣都輕快了不少。
“周知青明天就回來了,到時候,她的事情……就有勞你多操心了,南知青。我們都知道,你跟她關係最好,也只有你能勸勸她了。”
南酥心裡“呵呵”兩聲,差點沒忍住把手裡的玉米棒子直接呼她臉上。
把周芊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她,還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但沒辦法,誰讓她現在還不能跟周芊芊徹底撕破臉皮呢。
在沒有弄清楚周芊芊和她背後的人,迫害南家的真正原因之前,她還得在所有人面前,繼續將出姐妹情深的戲演下去。
“應該的。”南酥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咬著後槽牙說道,“誰讓她是我曾經的好朋友呢。”
“唉,雖然芊芊拿著我的錢去養她們周家人,我沒有辦法做到心無芥蒂,但好歹我們朋友一場,總不能看著她回來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白羽訕笑一聲,“南知青還真是善良,是周知青太不懂得珍惜了。”
楊定賢也是這麼認為的,連連點頭。
南酥垂下眼眸,心中冷笑。
三人又說了幾句話,白羽和楊定賢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陸芸立刻從不遠處跑了過來,湊到南酥跟前,看著她不太好看的臉色,關切地問道:“酥酥,怎麼了?她們是不是欺負你了?”
“那倒沒有。”
南酥搖了搖頭,拉著陸芸,一邊繼續掰玉米,一邊把剛才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她們不願意讓周芊芊繼續睡在女知青宿舍,所以想讓她搬回我們之前那屋去。我得把陸大哥的鋪蓋卷先搬回來,把房子給騰出來。”
誰知,陸芸聽完,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喜形於色,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那可太好了!”
南酥:“……好甚麼?”
“我哥搬回來住啊!”陸芸看著南酥戲謔一笑,用肩膀輕輕撞了南酥一下,“他搬回來了,不就有更多時間跟你相處了嗎?你們倆正好聯絡聯絡感情,早點兒把婚事定下來!我還等著抱小侄子呢!”
“芸姐……”南酥被陸芸弄了個大紅臉,扭過身子不理陸芸。
陸芸瞧見南酥害羞了,反而笑得更開心,她越想越美,彷彿已經看到了白白胖胖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在跟她招手。
她手上的動作瞬間快了三倍,跟打了雞血似的,掰玉米棒子掰得“咔咔”作響。
不行,得趕緊幹完活兒!
趕緊幫她哥把行李搬回來!
省得夜長夢多,萬一那些女知青又反悔了怎麼辦!
南酥:“……”
這丫頭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些甚麼?
她無奈地笑了笑,同時也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下午下工的鑼聲一響,南酥和陸芸記好工分,還了工具,馬不停蹄地趕往了知青點。
陸一鳴的東西不多,就一床被褥和幾件換洗衣服。
陸芸二話不說,三下五除二就把陸一鳴那簡單的行李給打包成一個鋪蓋卷,動作麻利得像個老兵。
南酥剛想伸手去搭把手,就被陸芸給攔住了。
“酥酥你別動,這玩意兒沉,我來就行!”
說完,她一彎腰,一使勁,就將那碩大的鋪蓋卷輕鬆地扛在了自己瘦削的肩膀上,穩穩當當。
南酥看著她瘦小的身子扛著那麼大一個包袱,有些擔心。
“芸姐,要不還是我幫你拿點吧?”
“不用不用!”陸芸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我力氣大著呢!”
“那你累了就換我來扛,千萬別累著自己!”南酥見陸芸堅持,也沒再跟她搶,到時候她們兩人換著扛就行。
“行,我知道了!”陸芸笑著點點頭,不過她也就是嘴上答應,心裡卻沒想著讓南酥幹這體力活。
她哥不在家,她得把未來嫂子照顧好了。
兩人剛走出房間,就撞見了也從屋裡出來的曹文傑。
南酥心裡一緊。
她對曹文傑的印象,僅限於知青點的幾次碰面,並不熟悉。
但自從知道他也知道空間的存在,並且意圖不軌之後,在南酥心裡,曹文傑已經被自動劃入了“危險人物”的行列。
所以,當她看見曹文傑的時候,只是出於禮貌,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就準備繞開他離開。
可這一次,曹文傑卻一反常態,主動跟她打起了招呼。
“南知青,這是……在搬陸同志的行李?”
他的目光在陸芸肩上的鋪蓋捲上掃過,然後又落回到南酥的臉上,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
“陸同志這是去哪兒了?怎麼不住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