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嬸子們被南酥這副要拼命的架勢嚇了一跳。
陸芸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抱住南酥的腰。
“酥酥!你冷靜點!你冷靜點!”
王大嬸也趕緊上前攔住她,生怕這小姑娘一時衝動,真跑去公社鬧事。
這事兒要是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
“哎喲,南知青,你可千萬別衝動啊!”
王大嬸一邊拉著南酥,一邊苦口婆心地勸道:“這事兒……它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
南酥停下掙扎的動作,淚眼婆娑地看著王大嬸,滿臉都是不解和委屈。
“王大嬸,這還有甚麼不簡單的?”
“曹癩子那個畜生,他強迫了芊芊!這是犯罪!是犯法的!”
她一邊說,一邊氣得渾身發抖,彷彿下一秒就要背過氣去。
“我要讓他坐牢!我要讓他吃槍子!”
那股子狠勁兒,看得周圍的嬸子們心裡直發毛。
這南知青平時看著溫溫柔柔、安安靜靜的,沒想到脾氣這麼烈。
另一個平時跟王大嬸關係不錯的李嬸子嘆了口氣,湊上前來,壓低了聲音說道:“南知青啊,你這是關心則亂。”
“我們都看出來了,你是一心為了那個周知青好。”
“可人家……人家自己不那麼想啊!”
南酥的身體猛地一僵,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李嬸子,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嬸子看著她這副被打擊得體無完膚的模樣,心裡也有些不落忍,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不說完也不行。
她清了清嗓子,把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只有圍著的一圈人才能聽見。
“人家周知青,到了衛生院,就跟醫生說了,說她和那個曹癩子是處物件的關係。”
“還說……還說昨天晚上那是情不自禁,才……才嚐了禁果。”
她說到“情不自禁”幾個字時,還特意加重了語氣,眼神裡帶著幾分揶揄。
南酥踉蹌著後退一步,如果不是陸芸在後面死死扶著她,她恐怕已經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李嬸子彷彿沒看到她慘白的臉色,繼續丟擲重磅炸彈。
“周知青還說了,等他倆養好了傷出了院,就讓曹癩子找大隊長開介紹信,倆人要去領結婚證呢!”
這話一出,南酥捂著心臟的位置,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一副隨時都要暈厥過去的模樣。
“不……不可能……”
她的聲音細若蚊蠅,充滿了絕望和痛苦。
陸芸見狀,立刻心領神會,配合地收緊了手臂,讓南酥大半個身子都靠在了自己懷裡。
南酥順勢倒在陸芸懷中,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滑落。
“她……她怎麼能這麼糊塗啊!”
南酥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泫然欲泣,柔弱得彷彿風一吹就能倒。
她哆嗦著嘴唇,像是被氣狠了,又像是傷心到了極點,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芊芊她……她怎麼能……”
周圍的嬸子們看著南酥這副痛心疾首、搖搖欲墜的樣子,心裡都生出了幾分同情。
瞧瞧,這才是真正的好姐妹啊!
為了朋友的事情,急成這樣,氣成這樣。
再看看那個周芊芊,嘖嘖,真是沒良心。
眾人七嘴八舌地安慰了南酥幾句,甚麼“人各有志”、“為了這種人不值得”之類的話。
眼看著上工的時間快到了,大家怕她真的一口氣沒上來撅過去,又勸了幾句,便三三兩兩地散開,回到自己的任務地,掙工分去了。
畢竟,看熱鬧歸看熱鬧,工分可是將來能換成糧食的。
等到那群八卦的嬸子們一走遠,剛才還一副天塌下來模樣的南酥,悄悄地從陸芸懷裡抬起頭。
她飛快地眨了眨那雙還掛著淚珠的長睫毛,朝著陸芸露出了一個狡黠至極的笑容。
那小模樣,活脫脫就是一隻剛偷了腥的小貓咪,得意又可愛。
陸芸被她這瞬間變臉的絕技逗得差點破功,看著她那張嫩得能掐出水來的小臉,沒忍住,上手就掐了一把。
“哎呦喂,酥酥你可真是個小戲精!”
豆腐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陸芸心裡忍不住感嘆,她哥以後可真有福了。
南酥被掐得嘟起了嘴,像只小河豚,伸手拍掉在自己臉上作亂的爪子。
兩人對視一眼,再也憋不住,捂著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了一陣,陸芸趕緊拉住南酥的手,做賊似的往地壟深處鑽。
“快走快走,可不能讓別人看見咱倆在這幸災樂禍!”
要是讓剛才那群嬸子們看到,她們倆剛剛建立起來的“姐妹情深,奈何遇人不淑”的悲情人設,可就徹底崩塌了。
……
與此同時,已經進入龍山深處的陸一鳴和陶鈞,正警惕地穿梭在密林之中。
林子裡光線昏暗,落葉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周圍安靜得只聽得見鳥鳴和風聲。
兩人一邊警惕著隨時可能出現的野獸,一邊仔細地搜尋著任何可能藏匿東西的蛛絲馬跡。
陶鈞黑沉著一張臉,煩躁地用手裡的木棍撥開擋路的灌木,嘴裡罵罵咧咧。
“媽的,這該死的特務,跟那陰溝裡的老鼠似的,藏東西的本事倒是一流!”
他們都快把這片山頭給翻過來了,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
陸一鳴走在前面,頭也沒回,聲音冷得像山裡的泉水。
“特務本來就是陰溝裡的老鼠。”
一句話,直接把陶鈞給噎了回去。
陶鈞咧嘴一笑,嘿,還真是。
他快走兩步,跟陸一鳴並排,側頭瞧見他緊繃的側臉線條似乎比平時柔和了那麼一丟丟,完全沒有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冰碴子味兒。
陶鈞心裡門兒清,這鐵樹開花,果然不一樣了。
他壞笑著,用胳膊肘不輕不重地頂了一下陸一鳴。
“可以啊,陸大營長,昨天是不是得償所願了?”
提到南酥,陸一鳴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裂縫,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得,他甚麼都不用說,看這春心蕩漾的樣兒,陶鈞就甚麼都明白了。
陶鈞見狀,立刻乘勝追擊,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我說,你打算甚麼時候打結婚報告啊?”
陸一鳴上揚的嘴角瞬間拉平,眉頭也擰了起來。
結婚……
他當然想,做夢都想。
但現在任務還沒有結束,危機四伏,他不能把她牽扯進來。
更何況,他不想這麼委屈了小姑娘。
他要光明正大地去南家提親,得到她所有家人的認可和祝福,再風風光光地把她娶回家。
“再等等。”陸一鳴沉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陶鈞看他這副認真的模樣,知道他是在為南酥考慮,便不再開玩笑。
他伸手拍了拍陸一鳴堅實的臂膀,由衷地笑道:“還得是你啊,老陸!做個任務的工夫,都能給自己拐個媳婦兒回家,這本事,我陶鈞服了!”
陶鈞還想再調侃幾句,陸一鳴的臉色卻猛地一凜。
他倏地停下腳步,側耳傾聽,同時飛快地給陶鈞比了一個噤聲和隱蔽的手勢。
多年的搭檔默契讓陶鈞瞬間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兩人幾乎是同時動作,一閃身就藏進了旁邊一處茂密的灌木叢中,屏息凝神,嚴陣以待。
沒過一會兒,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驚慌失措的叫喊聲由遠及近。
只見五六個穿著流裡流氣的男人,像是見了鬼一樣,連滾帶爬、屁滾尿流地朝著他們這個方向狂奔而來。
那狼狽的樣子,活像是被閻王爺追著討命。
陸一鳴和陶鈞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
這是甚麼情況?
還沒等他們想明白,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狼嚎聲,穿透林木,清晰地傳了過來。
“嗷嗚——”
“嗷——”
嘔吼!
兩人瞬間瞭然,這是被狼群給追了!
陶鈞壓低了聲音,悄聲問陸一鳴:“老陸,要不要上去幫忙?”
“再看看”陸一鳴眯著眼睛,仔細地打量著那幾個亡命狂奔的男人,眼底掠過一片刺骨的冷意。
這會兒,陶鈞也看清了那群人的長相,臉色也沉了下來。
“是縣城裡的那幫二流子!”
這幫人不務正業,整天在縣城裡遊手好閒、惹是生非,是公安局的常客。
他們這個時間點,鬼鬼祟祟地晃悠到這深山老林裡來,目的不言而喻。
陶鈞的腦子飛快轉動,他湊到陸一鳴耳邊,聲音壓得更低了。
“老陸,你說這幫二流子,跟那幫特務有沒有關係?”
“他們不可能是特務,但會不會是為了錢,當了特務的馬前卒,上山來找東西的?”
陸一鳴銳利的目光緊緊鎖定著那群人,特別是跑在最前面的那個領頭男人。
他沉吟片刻,冷靜地分析道:“很有可能。甚至……他們中,就藏著特務。我們得小心小心再小心,現在還不能暴露身份。”
話音剛落,那群二流子已經被狼群追上,徹底包圍了。
其中一個瘦小的男人嚇得腿都軟了,直接癱倒在地,涕淚橫流地大喊:“我不想死啊!我不過就是收了十塊錢,上山來轉轉!我不想因為十塊錢就丟了性命啊!”
他這一喊,立刻引起了連鎖反應。
另一個男人也哭天搶地地哀嚎:“我也不想死!救命啊!”
混亂中,有人一把抓住了為首那個刀疤臉男人的胳膊,聲嘶力竭地吼道:“王八蛋!都是你!要不是你忽悠我們說上山挖寶藏,我們怎麼會來這種鬼地方!”
“你他媽現在必須想辦法救我們出去!”
眼看著一頭體型碩大的頭狼齜著森白的牙,流著涎水,一步步逼近,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所有人。
那個刀疤臉男人,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和狠戾。
他猛地一用力,竟一把將身邊那個抓著他的二流子,狠狠地推向了近在咫尺的狼群!
嘴裡噼裡啪啦地冒出一串櫻花語。
“廢物,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