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派出去找衣服的民兵隊員,在方圓幾十米的草叢裡翻了個底朝天,別說衣服了,連塊爛布條都沒看見。
他垂頭喪氣地跑回來,對著大隊長直搖頭。
“大隊長,沒找到他倆的衣服!”
“啥玩意兒?他倆的衣服還能長腿跑了不成?”大隊長的臉更黑了,黑得能滴出墨來,煩躁地撓了撓頭。
他總不能讓民兵隊的隊員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給這兩個不知廉恥的東西蓋上吧?
先不說這年頭布票多金貴啊,誰家沒幾件帶補丁的衣服?一件新衣裳,那可是要當寶貝穿的,縫縫補補又能穿好幾年。
誰捨得把好好的衣服給曹癩子這種人?
再說了,多晦氣啊!
誰沾上誰倒黴!
大隊長憋著一肚子火,煩躁地揮了揮手。
“去個人,上曹癩子家拿個床單來!”大隊長煩躁地揮揮手,“總不能就這麼光著腚抬下山吧?丟人現眼!”
“更何況,這兒還有女同志呢,他們這些大老爺們兒也沒法下手啊!”
這話一出,旁邊一個精瘦的民兵隊員立刻舉手:“我去!大隊長,我去!”
這隊員叫劉小柱,他老孃劉嬸子是村裡有名的“大喇叭”,最愛看熱鬧。
他得趕緊給他娘報信去!
劉小柱一溜煙往山下跑,那速度,比兔子還快。
另一邊,民兵隊長帶著剩下的隊員,再加上方濟舟和陶鈞這兩個知青,很快就將那頭發了狂的成年野豬給制服了。
幾個人動作麻利地用粗麻繩將野豬的四肢捆得結結實實,又從旁邊砍了根結實的木棍穿過去。
“你們倆,先把這畜生抬下山!”
民兵隊長指了指兩個身強力壯的隊員,沉聲吩咐道。
“這血腥味太重,一會兒該引來別的野獸了。”
“好嘞,隊長!”
兩個民兵隊員應了一聲,一前一後抬起沉重的野豬,晃晃悠悠地往山下走去。
民兵隊長這才鬆了口氣,帶著剩下的人往大隊長那邊趕。
回去的路上,幾個民兵隊員忍不住議論起來。
“吼!那倆人玩的可是真野啊!光天化日……”
一個隊員擠眉弄眼,語氣裡滿是鄙夷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
“瞧見沒?那女的面板,白得跟剛點出來的水豆腐似的,嘖嘖,看著就滑溜!”
“看著就想摸一把……”
方濟舟和陶鈞跟在他們身後,將這些汙言穢語聽得一清二楚。
換做平時,他們早就出聲制止了。
可現在,聽著這些話,他們心裡卻生不起對周芊芊的一絲一毫的同情。
就在這時,一個隊員突然“咦”了一聲,像是發現了甚麼,壓低聲音說:“哥幾個,你們覺不覺得……那個黑黢黢的屁股,咋那麼像村裡的二流子曹癩子?”
旁邊立刻有人嬉笑著反駁他。
“我說二狗子,你這眼神也太毒了吧?隔著那麼老遠,光看一個黑屁股,你就能認出人來?”
被叫做二狗子的隊員嘿嘿一笑,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那你們就不懂了吧?曹癩子那孫子,光天化日之下當眾溜鳥都溜過兩次了!你們是沒瞅見,他那身上,都不知道多久沒洗過澡了,那泥皴呦,厚得都能當鎧甲使了!就他那獨一份的‘黑’,化成灰我都認得!”
“我的乖乖!”
另一個隊員誇張地嘖嘖了兩聲,“那女的也太重口味了吧?能忍受這麼個髒東西,這絕對是真愛啊!”
聽著這些議論,方濟舟悄悄湊到陶鈞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感慨道。
“這個周芊芊,為了陷害小嫂子,還真是捨得下血本啊!居然找了曹癩子這麼個極品。”
陶鈞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聲音壓得極低。
“這算甚麼?咱們以前抓過的那些女特務,為了套取情報,甚麼手段沒用過?無所不用其極罷了。”
方濟舟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看向那片灌木叢的眼神裡,再也沒有一絲溫度。
等他們走到大隊長身邊時,正聽見曹癩子和周芊芊還在那兒互相推諉扯皮。
“都怪你!你這個掃把星!害死老子了!”
“是你強迫我的!是你!嗚嗚嗚……”
曹癩子更是扯著嗓子大喊大叫,聲音裡帶著哭腔。
“哎呦!疼!疼死我了!大隊長,快想辦法啊!”
方濟舟看了一眼那兩個糾纏在一起的人,強忍著笑意,蹭到大隊長身邊,故作疑惑地問:“大隊長,這是咋回事?我們那邊野豬都打完了,這……這倆人怎麼還沒分開?”
大隊長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一張老臉皺成了苦瓜,滿臉的生無可戀。
“唉!別提了!曹癩子……卡住了!”
“噗嗤——”
剛跟過來的幾個民兵隊員,聽到這話,一個沒繃住,當場就笑噴了。
這他孃的也太離奇了!
就在這鬨笑聲中,方濟舟彷彿才看清女人的臉似的,突然提高聲音,用震驚的語氣說道:“周知青?!怎麼……怎麼會是你?!”
他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瞬間蓋過了所有的議論和哄笑。
正羞憤欲死,恨不得把自己縮起來,以此來降低存在感的周芊芊,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身體猛地一僵。
方濟舟?
他怎麼會在這裡?!
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
就在周芊芊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時候,山下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大隊長他們回頭便瞥見了山道上那黑壓壓一大片,正朝著這邊蜂擁而來的村民大軍。
那速度,那架勢,跟趕著投胎似的!
領頭跑得最快的,可不就是劉小柱把他娘劉嬸子嘛!
方濟舟眼看時機到了,立刻提高嗓門,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喊道:“周知青!是不是曹癩子強迫你的?你別怕,說出來,大隊長會給你做主的!”
這一嗓子,讓那些原本還不相信劉嬸子話的人,頓時都炸開了鍋。
“我的天爺!真是曹癩子和周知青搞破鞋啊?”
“我的娘欸!她怎麼跟曹癩子搞到一塊兒去了?!”
“哎呦喂!光天化日的,真是不知羞恥!”
“嘖嘖,沒想到周知青看起來文文靜靜的,背地裡這麼騷……”
知青點來的人臉都黑了。
他們知青點的臉,今天算是被周芊芊一個人給丟盡了!
以後在這龍山大隊,他們還怎麼抬得起頭來做人?
怕是都要被貼上‘不檢點’的標籤了!
村民們可不管他們知青點的人心裡在想甚麼,所有人都跟打了雞血似的,拼命往前擠,想要看個清楚。
“哎呦喂!讓讓!讓讓!”
“快讓我瞅瞅!是不是真的光著屁股?”
“老天爺欸!真是辣眼睛!”一個大娘捂住眼睛,手指縫卻張得老大。
那些跟著來看熱鬧的小姑娘、小媳婦們,剛看了一眼,就紅著臉尖叫著捂住了眼睛,可又忍不住從指縫裡偷偷往外瞧。
而村裡那些平日裡遊手好閒的二流子們,那眼神可就肆無忌憚多了。
可村裡的男人們,尤其是那些二流子,一個個眼睛都直了。
“嚯,可真白呀!”
“這面板,跟剛出鍋的豆腐似的……”
大隊長見場面越來越失控,趕緊吼道:“都讓開!讓開!床單呢?!還不趕緊給他倆裹上!抬走!趕緊送衛生院!”
劉小柱趕緊把從曹癩子家翻出來的破床單遞過來。
幾個民兵隊員立刻上前,七手八腳地將那條散發著黴味的床單,胡亂地裹在了曹癩子和周芊芊的身上,將兩人捆成了一個醜陋的“粽子”。
緊接著,他們不知從哪兒找來一塊破門板,合力將這個“連體粽子”抬了上去。
“走走走!都散了!別圍著了!”
民兵們抬著門板,在前面開路,艱難地往山下走。
而周圍,則密密麻麻地圍滿了看熱鬧的村民,那場面,比過年趕集還熱鬧。
周芊芊被裹在骯髒的床單裡,聽著耳邊傳來的各種汙言穢語和不堪入耳的鬨笑聲,她整個人都麻了。
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失靈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羞恥和絕望。
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為甚麼?
為甚麼偏偏是這個該死的曹癩子,關鍵時刻掉鏈子?
如果不是這樣,她就算被人發現,也還有辯解的餘地。
要不是曹癩子這個廢物,她早就跑了,何至於被這麼多人圍觀?
可現在,她就像一個被釘在恥辱柱上的罪人,被抬著遊街示眾,接受所有人的審判和嘲笑!
這一刻,周芊芊恨透了曹癩子,更恨透了南酥。
……
而此時,在不遠處的草叢裡,陸一鳴見曹癩子和周芊芊被床單裹住,抬上了門板,這才鬆開了捂著南酥眼睛的大手。
他的手心,早已被小姑娘溫熱的鼻息染上了一層薄汗。
南酥的眼睛終於得以重見天日。
她第一時間就迫不及待地朝著山坡下望去。
好傢伙!
那叫一個人山人海,裡三層外三層,把那塊地方圍得水洩不通。
她努力地伸長了脖子,仔細在人群裡搜尋著。
發現知青點的人能來的都來了,一個個臉色都難看得很。
“咦?”南酥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梁安國不是最喜歡周芊芊的嗎?怎麼知青點的人都來了,唯獨不見梁安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