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水線,在空中劃出一道不祥的弧度,直直地朝著南酥的胸口潑了過來!
南酥的身體下意識地想躲,但理智在一瞬間就拉住了她。
她看得分明,那缸裡的水沒有一絲熱氣,白羽自己剛剛還喝過一口,顯然就是涼水。
演戲嘛,誰不會?
那就接著。
“嘩啦——”
一整缸水,不偏不倚,全都潑在了南酥的胸口上。
冰涼的液體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衣料,緊緊貼在面板上,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南酥生生受了這一潑,只故作驚訝地“啊”了一聲。
“呀!南知青,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白羽像是被嚇壞了,驚慌失措地尖叫起來,臉上寫滿了愧疚和自責。
她手忙腳亂地從兜裡掏出一方乾淨的手帕,不由分說地就往南酥胸前擦去。
“你看我,笨手笨腳的……”
白羽見到南酥的表情不算太好,趕緊又補了一句。
“南知青,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氣,我幫你擦擦。”
那副假惺惺的模樣,看得人想吐。
南酥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譏諷。
白羽的手帕看似在幫忙,實則力道不小,擦拭的動作更是毫無章法,反而讓溼透的面積越來越大。
原本只是胸前一小塊,現在幾乎整個前襟都溼透了。
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弄的,把南酥的領口越扯越大,上面的扣子都開了兩顆。
從白羽將水潑到南酥身上那刻起,坐在旁邊的陸芸早就看不過眼了。
“你這人怎麼回事兒啊!毛毛躁躁的!”
這白羽和南酥都是知青點的知青,她本不想攪進她們之間的事情裡,可看著假惺惺的白羽,還有她故意扯開南酥衣襟的動作,陸芸就不幹了。
她啥意思?
這周圍可都是村民,男女都有!
白羽這是想公然毀了南酥的清白嗎?
陸芸火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伸手就要把她給推開。
“你離酥酥遠點!”
“芸姐!”
一隻微涼的手卻拉住了她的手腕。
南酥對著她搖了搖頭,然後抬眼看向白羽,嘴角彎起一個溫和的弧度。
“沒事兒的,白知青,你別緊張。”
“現在天熱,潑點冷水正好降降溫,不礙事的。”
她頓了頓,又意有所指地補充了一句。
“不過,以後還是得小心些,幸虧這是涼水,這要是熱水,對你,對我,都不好,是不是?”
“是是是,我下次一定注意!”白羽連聲道歉,滿臉歉色,可那雙眼睛卻像淬了毒的鉤子,死死地盯著南酥胸口的位置。
入秋的白天依舊炎熱,南酥身上只穿了一件長袖的白底碎花襯衣。
此刻衣料溼漉漉地貼在身上,勾勒出玲瓏的曲線,甚至能隱約窺見裡面淺色小衣的輪廓。
溼噠噠的衣服貼在面板上粘膩膩的,很不舒服。
南酥下意識地揪住了領口往外拉扯著。
她這樣還有一個用意,那就是,方便白羽在她的身上找紋身。
呵,白羽要是能從她身上找到紋身算她輸。
從昨天她發現自己身上的紋身開始,她就發現這個紋身只有泡在熱水中才能顯現出來。
冷水是無法讓紋身顯現的。
所以,白羽註定要失望了。
白羽見南酥自己將衣襟給拉了起來,心裡一陣激動。
南酥坐著,白羽站著,她居高臨下,視線一覽無餘。
居高臨下的視角,讓白羽將那片春光看得一清二楚。
她仔細地掃視著,目光貪婪地在那片白皙的肌膚上逡巡。
沒有。
甚麼都沒有。
沒有她想看到的那個東西。
白羽的眼神裡飛快地閃過一絲濃重的失望,快得幾乎讓人抓不住。
可惜,南酥看見了。
她不動聲色地揪了揪自己的領口,心裡冷笑一聲。
這邊的動靜不大不小,卻足以吸引樹蔭下所有人的目光。
好些人看到白羽將一缸子水潑在了南酥的胸口上。
那個位置……實在是太敏感了。
更何況,南酥的美貌在整個公社都是出了名的,面板白得像雪,眼睛亮得像星,笑起來的時候,能把人的魂兒都勾走。
現在一聽,這位天仙似的城裡女知青溼了身,那還得了?
尤其是那些早就對南酥美貌心存覬覦的村裡小夥子,更是蠢蠢欲動。
萬一能找到機會湊到南酥的身邊,坐實了關係。
那南酥為了自己的名聲,也得將自己給嫁了。
這邊的小夥兒們做著擁美人入懷的美夢。
另一邊被大隊長限制不能八卦劉老蔫兒和王璐璐事情的大嬸們,一個個眼睛都亮了,跟聞著腥味的貓似的,一窩蜂地就往這邊湊。
“快去看快去看!聽說南知青在大庭廣眾之下全身都溼了!”
“嘖嘖,那身段呦……可把咱們大隊小夥子的魂都勾走了。”
汙言穢語和不懷好意的鬨笑聲混雜在一起,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一時間,田埂上像是炸了鍋,一群人呼啦啦地就往南酥這邊湧過來。
陸一鳴剛扛著一捆掰好的玉米從地裡回來,汗水順著他剛毅的下頜線往下淌。
還沒走到休息的地方,就聽見幾個長舌頭的嬸子聚在一起一邊往樹蔭那邊走,一邊嚼舌根。
“哎喲喂,你們聽說了沒?那個叫南酥的女知青,被人潑了一身水!”
“嘖嘖,那衣服溼的,都能看見裡頭了!”
“村裡那幫沒娶媳婦的小子,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一個個跟餓狼似的圍上去了!”
“光天化日之下,真是有傷風化!”
陸一鳴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那雙深邃的黑眸驟然沉了下來,周身的氣壓瞬間低得嚇人。
“哐當”一聲巨響。
他將肩上那百十來斤的扁擔重重扔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下一秒,那雙包裹在粗布褲子下的大長腿猛地邁開,整個人如同一陣疾風,朝著人群衝了過去。
周圍的嬸子們只覺得身邊“呼”地刮過一陣風,再一眨眼,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經大步流星地朝著樹蔭那邊跑去。
“哎呀媽呀,剛才跑過去是陸家那小子?”
“可不是嘛!嘖嘖,那大長腿,那腰,陸家小子以後的媳婦兒可有福氣了!”
“哈哈哈!”
大嬸們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
白羽的目的沒有達到,自然也沒了心思再跟南酥虛與委蛇。
她又假惺惺地說了聲“抱歉”,便在那些男人湧來之前,匆匆忙忙地溜走了。
陸芸氣得直跺腳,張開雙臂,像老母雞護小雞一樣死死擋在南酥身前,怒視著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
“看甚麼看!都沒事幹了?”
南酥心裡淌過一陣暖流,拍了拍陸芸的手背,剛想站起來說回去換件衣服。
一件帶著體溫和淡淡皂角香味兒的寬大外套,嚴嚴實實地罩在了她的身上,隔絕了所有窺探的視線。
那是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外套,上面還打著幾個補丁,卻乾淨整潔,帶著一股獨屬於主人的、凜冽又可靠的氣息。
南酥一愣,扭過頭,就撞進了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裡。
陸一鳴黑著一張臉站在她身後,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彷彿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可當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那洶湧的怒火卻瞬間化為了一汪溫柔的湖水。
他想陪她回去,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可理智告訴他,不行。
這光天化日之下,他一個大男人跟著一個未婚女青年回家,只會坐實那些流言蜚語,壞了她的清白。
他的目光轉向一旁的陸芸,聲音低沉而有力。
“陸芸,陪南知青回去換身衣服。”
“路上看緊點,別讓甚麼不怕死的髒東西礙了她的眼。”
最後那句話,他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出來的,眼神冷冷地掃過周圍那些還沒散去的男人。
被他目光掃到的人,無不激靈靈打了個寒顫,訕訕地低下了頭,腳底抹油溜了。
南酥緊緊裹著陸一鳴的衣服。
那衣服很大,將她嬌小的身子完全包裹住,上面還殘留著他灼人的體溫和清冽好聞的皂角香。
像是……被他整個人擁在了懷裡。
這個念頭一起,南酥的臉“騰”地一下就紅透了,像熟透的蘋果,熱氣直往頭頂上冒。
“酥酥,你臉怎麼這麼紅?”
陸芸一回頭,就看見南酥滿臉通紅,眼神迷離,不由得嚇了一跳。
她伸手探了探南酥的額頭,驚呼道:“哎呀,該不是著涼了吧!”
陸一鳴也一臉憂心的看向南酥。
秋天的風帶著涼意,溼衣服貼在身上,最容易生病了。
陸芸這下對白羽那個女人的行為更加不滿了,嘴裡開始罵罵咧咧。
“都怪那個白知青!我看她就是故意的!下次別讓我再看見她!”
南酥知道陸芸是誤會了。
不過,這個黑鍋讓白羽來背,似乎也不錯。
反正那個女人本來就不安好心。
她順勢靠在陸芸身上,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
“芸姐,彆氣了……衣服貼在身上有點不舒服,我們快回去吧。”
“好,好!我們這就回去!”
陸芸一聽她不舒服,頓時不敢耽擱,拉起南酥的手,快步朝著陸家小院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