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支書出來了!”
陶鈞正跟楊定賢說著話,不知道是誰大喊一聲,緊接著,就看到老支書就從地窖裡爬了上來。
在老支書的身後,大隊長和村長一前一後,夾著一個瘦削的身影,也挪了出來。
那身影,赫然是平日裡看著老實巴交的劉老蔫兒!
大隊長一上來,就在人群中掃視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掃過,最後定格在自家老妻身上。
“杏花!”大隊長招呼了一聲,“去屋裡找身衣服。”
杏花嬸接收到丈夫的資訊,點了下頭,趕緊進劉老蔫兒的屋子。
她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
屋子裡又黑又暗,只有一扇小窗戶透進些許月光。
她拿著手電筒在屋裡照了一下,看到放在牆角的破舊衣櫃。
開啟櫃門,裡面只有幾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她快速翻出一套乾淨的,抱在懷裡。
“行了,衣服拿來了。”杏花嬸抱著衣服出來,大隊長一看,點了點頭,隨即吩咐道:“杏花,你帶著二兒媳婦下去,幫裡頭的姑娘穿上衣服,然後再帶她出來。”
群眾一聽到大隊長這話,院子裡瞬間炸開了鍋,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更有那膽大的,直接詢問大隊長。
“大隊長,底下的女人是不是王知青呀?”
這個問題一問出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大隊長的身上,屏著呼吸等待大隊長的答案。
大隊長甚麼都沒說,只是一個勁兒的嘆氣。
他這一聲聲的嘆氣,簡直是無聲勝有聲。
周圍的人頓時騷動起來。
“真是王知青啊?”
“我的老天爺,這劉老蔫兒真不是人!”
“造孽啊造孽……”
“那劉老蔫兒這不是得吃花生米了!”
梁安國聽到大家說的話,更是眼前一黑,差點兒一頭栽倒地上。
要不是許邵恆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他保不齊就要跟這泥濘的大地來個親密接觸了。
“梁知青,你沒事吧?”許邵恆扶著他,低聲問道。
梁安國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地窖口,彷彿那裡是通往地獄的入口。
……
杏花嬸帶著她那二兒媳婦王小花,拿著一個手電筒,小心翼翼地踩著簡陋的木梯下了地窖。
剛一踏入那狹窄陰暗的空間,一股混雜著黴味、汗臭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腥騷氣息就撲面而來,燻得婆媳倆都是一陣反胃,忍不住乾嘔了幾聲。
王小花捂著鼻子,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當地窖深處那個蜷縮的身影映入眼簾時,王小花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娘……這、這是……”
王小花的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流,聲音都在發抖。
杏花嬸也是淚眼朦朧。
手電筒的光照在王璐璐身上,映出她滿身的青紫。
她的頭髮凌亂地貼在臉上,眼神空洞,嘴唇乾裂。
原本白皙的面板上佈滿了傷痕,有些還在滲血。
“造孽呦……”杏花嬸抹了把眼淚,“多漂亮的一個小姑娘,怎麼就一天的時候,就成這個樣子了?”
王璐璐似乎察覺到有人靠近,嚇得瑟縮在一起。
她把自己蜷成一個小球,不住地發抖。
“不要過來……我錯了……不要過來……”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杏花嬸從地上拉起王小花,兩人準備給王璐璐穿衣服。
“閨女,別怕,我是你杏花嬸,我們是來幫你的。”
杏花嬸儘量放柔聲音,慢慢靠近。
王璐璐卻像是受驚的兔子,猛地往後縮。
“不要!別碰我!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的聲音淒厲,在地窖裡迴盪。
杏花嬸抹了一把眼淚,走上前安撫王璐璐。
此時王璐璐的手腳上的鐐銬已經被解開,但她之前顯然被嚇壞了,神智有些不清楚。
“閨女,你看,我們是來幫你的,給你穿衣服,帶你回家。”
杏花嬸輕聲細語,慢慢靠近。
王璐璐似乎聽進去了一些,不再那麼歇斯底里地抵抗。
杏花嬸見狀,趕緊上前給她套上衣服。
現在這條件也沒辦法給她擦洗了,先套上衣服遮個羞吧!
衣服穿得很艱難。
王璐璐像個提線木偶,任由她們擺佈。
她的身體冰涼,時不時還會不受控制地顫抖。
每碰觸到她身上的傷痕,她就會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杏花嬸強忍著眼淚,手上的動作儘量輕柔。
王小花在一旁幫忙,眼淚一直沒停過。
“娘,這也太慘了……”
“別說了,快幫忙。”
婆媳倆合力,總算給王璐璐穿好了衣服。
雖然衣服不合身,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但至少遮住了身體。
杏花嬸給王璐璐整理了一下衣領,輕聲道:“閨女,走,杏花嬸帶你回家。”
王璐璐眼神空洞,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嘴裡機械地重複著,“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杏花嬸嘆了口氣,婆媳倆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攙扶著王璐璐,一步一步地出了地窖。
外面的群眾本來就好奇地窖裡王璐璐的情況,可真當看到王璐璐那悽慘落魄的模樣,院子裡瞬間安靜得只剩下壓抑的抽氣聲。
王璐璐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眼神呆滯,腳步虛浮。
她的臉上毫無血色,嘴唇乾裂,頭髮凌亂。
雖然穿著衣服,但領口處隱約可見的青紫痕跡,還是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天啊……”
“這劉老蔫兒真不是東西!”
“王知青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梁安國一見到王璐璐那悽慘的模樣,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死了。
他的眼睛瞬間紅了,瘋了一樣地撲向劉老蔫兒。
“劉老蔫兒!你這個畜生!我要殺了你!”梁安國狀若瘋魔,嘶吼著撲向劉老蔫兒。
他的表情扭曲,眼睛裡佈滿血絲,完全失去了理智。
陶鈞和方濟舟眼疾手快地架住梁安國。
“放開我!我要殺了他!”
梁安國拼命掙扎,力氣大得驚人。
陶鈞看著跟個瘋狗一樣亂咬的梁安國,冷嗤一聲,語氣裡滿是嘲諷:“遲來的深情比草賤。梁安國,你早幹嘛去了?現在在這兒裝模作樣,給誰看呢?”
梁安國憤恨地瞪著陶鈞,那眼神彷彿要吃人。
“你懂甚麼!你甚麼都不知道!”
“我是不懂。”陶鈞冷笑,“但我知道,要不是你刺激她,她也不會一個人跑出去。”
梁安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陶鈞的話像一把刀子,精準地戳中了他的痛處。
這邊正鬧得不可開交,另一頭,李向前剛踏進公安局大門,就接到訊息,說龍山大隊那邊可能有了新線索。
他只好又匆匆地跟著同事,原路返回龍山大隊。
他簡直要無語死了,好不容易才得了空吃頓飽飯,這一來一回折騰的,剛才吃進去的全都給消化乾淨了,還不如不吃!
等李向前和幾位同事被梁鐵柱領到劉老蔫兒的住所時,幾人都懵了。
這……這?一個平時看著那麼老實巴交,連話都不能說的啞巴,居然是個罪犯?
李向前扶額,趕緊給同事們上了一課。
“都給我記住了!”李向前板起臉,“不要以貌取人,那樣只會阻礙你對案情的判斷。”
他環視一圈,語氣嚴肅:“我們是警察,辦案看證據,不是看誰長相老實,誰長相兇狠。”
“有的時候,長得老實不代表就沒事,長得兇惡的也未必就是壞人。”
那幾個年輕的同事臉色漲紅,虛心受教。
李向前不再說甚麼,問大隊長借了拖拉機。
“大隊長,得麻煩您派個人開拖拉機,把嫌疑人和受害人都送到縣裡。”
“鐵柱,你去把拖拉機開過來。”大隊長連忙指揮自家三兒子去開拖拉機。
梁鐵柱對著大隊長頷首,轉身跑走。
不一會兒,梁鐵柱開著拖拉機停在路口。
兩名公安押著劉老蔫兒,杏花嬸婆媳倆扶著王璐璐,一起上了拖拉機。
大隊長這時候才想起來,他看向一旁不知甚麼時候已經站過來的白羽,對她說道:“白知青,你去醫院跟著照顧一下王知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