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甚麼對白羽這麼關心?”
空氣彷彿在南酥質問出口的瞬間凝固了。
灶膛裡的火苗“噼啪”一聲,爆開一朵絢爛的火花,將她臉上那抹來不及掩飾的酸澀和惱怒照得一清二楚。
那雙水汪汪的杏眼,此刻正筆直地盯著陸一鳴,像兩簇燃燒的小火苗,帶著灼人的溫度和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委屈。
陸一鳴切菜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對上南酥的視線,心中警鈴大作。
壞了。
小丫頭這是誤會了。
他那顆向來沉穩如山的心,頭一次亂了方寸。
他只是想套點話,怎麼就把這小醋罈子給打翻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陸一鳴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比平時急切了幾分,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放下手中的菜刀,擦了擦手,大步流星地走到南酥面前。
高大的身影瞬間籠罩下來,帶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壓迫感。
“我問白羽,是因為她和曹文傑有問題。”
南酥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但那股子酸勁兒還沒完全消散,她撇了撇嘴,沒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陸一鳴見她臉色稍緩,心下稍定,趕緊將陶鈞和方濟舟聽來的訊息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陶鈞他們聽到白羽和曹文傑在林子裡密謀,說要找一個甚麼……身上有紋身的女人。”
陸一鳴努力回憶著陶鈞轉述的話,眉頭緊鎖。
“還提到了一個詞,很奇怪。”
“甚麼詞?”南酥下意識地追問。
“空間。”
“轟——”
“空間”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在南酥的腦海裡轟然炸響。
她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停滯了。
陸一鳴他們或許聽不懂這兩個字意味著甚麼,只覺得是個莫名其妙的詞彙。
可她懂!
她太懂了!
那個神秘的空間,不就在她的身上嗎?!
陸一鳴看著南酥瞬間煞白的臉,心裡“咯噔”一下。
她的反應……太大了。
說明那個甚麼空間,在她的身上!
“他們還說了甚麼?”南酥的聲音有些發顫,她努力控制著,不讓自己的驚慌洩露得太明顯。
“他們說,一定要得到那個空間,不惜一切代價。”陸一鳴的聲音低沉下來,眼神變得銳利如刀,“南酥,這件事很危險。曹文傑和白羽,絕對不是普通的知青。”
南酥的心臟狂跳不止,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紋身?
空間?
這兩者之間有甚麼聯絡?
她的身上並沒有甚麼紋身啊……
還有,白羽和曹文傑怎麼會知道“空間”的存在?
聽他們那勢在必得的口氣,彷彿對空間的事情瞭如指掌!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像毒蛇一般鑽進南酥的腦海。
那個山洞裡的骷髏,會不會……也跟他們有關?
他們是為了搶奪空間,才殺了那個人?!
也就是說,那個人有可能是空間的前主人。
嘶——
南酥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忽然又想起了甚麼,那具骷髏的手邊,散落著一枚雙魚玉佩,後來被她掛在自己的脖子上!
想到這裡,南酥的手像被火燎了一樣,猛地伸向自己的脖頸。
空蕩蕩的。
脖子上的玉佩,不見了!
“唰!”
南酥猛地從矮凳上站了起來,椅子因為她劇烈的動作向後翻倒,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她的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掩飾不住的驚惶和慌亂。
“怎麼了?”陸一鳴被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一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我的東西……我的東西不見了!”南酥的聲音帶著哭腔,整個人都亂了方寸。
不等陸一鳴再問甚麼,她已經掙脫開他的手,像一陣旋風似的,瘋了一樣衝出了廚房。
“南酥!”
陸一鳴心頭一緊,來不及多想,飛快地將鍋裡炒好的菜倒進旁邊的搪瓷盆裡,又往滾燙的鐵鍋裡舀了一大瓢冷水,“刺啦”一聲,白霧蒸騰。
做完這一切,他拔腿就追了出去。
南酥第一個衝向的地方是浴房。
她記得很清楚,洗澡的時候,她並沒有將玉佩摘下。
確切的說,她壓根就不記得自己的脖子上戴著一個玉佩。
她一把推開虛掩的木門,衝了進去。
浴房裡空空蕩蕩,只有一個孤零零的大木桶,和一個用幾根木頭搭起來的簡易衣架。
地上溼漉漉的,卻乾乾淨淨,甚麼都沒有。
沒有!
南酥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不死心,又瘋了似的衝回她和陸芸的房間。
“酥酥,你這是怎麼了?”
陸芸正在整理床鋪,被一陣風似的衝進來的南酥嚇了一跳。
南酥根本顧不上回答,她衝到床邊,掀開枕頭,抖開被子,又跪在地上,把床底下翻了個底朝天。
櫃子、桌子、箱子……
凡是能藏東西的地方,她都翻了個遍。
房間裡很快變得一片狼藉。
“酥酥,你到底在找甚麼啊?”陸芸急得不行,看著滿屋的狼藉和失魂落魄的南酥,心疼地問道,“你告訴我,我幫你一起找!”
這時,陸一鳴也追了過來,他站在門口,看著屋裡的一片混亂和南酥那副快要急哭的模樣,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沒有催促,也沒有追問,只是沉默地看著她。
南酥的動作漸漸停了下來,她癱坐在地上,雙手插進頭髮裡,用力地撓了撓頭。
找不到了。
哪裡都找不到了。
那塊兒玉佩,就這麼……不見了。
空間的秘密,她還不想告訴陸一鳴和陸芸。
原本,她以為這個秘密只有她一個人知道,是她最大的底牌和依仗。
可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兒!
白羽和曹文傑,不僅知道空間的存在,還在處心積慮地想要得到它!
再想想山洞裡那具不知名的骷髏……
這個空間,哪裡是甚麼寶物,這分明就是一個要人命的燙手山芋!
誰沾上誰倒黴!
陸一鳴看著南酥臉上變幻莫測的神情,從驚慌到恐懼,再到一絲絕望,他瞬間就明白了。
曹文傑和白羽想要的東西,一定就是南酥此刻正在找的東西。
而且,這件東西,就在南酥身上,或者說,曾經在她身上。
不然,她不會是這種神情。
他走到南酥身邊,沒有彎腰去扶她,只是用那低沉而安穩的聲音說道:“別急,慢慢找,總會找到的。”
他的聲音頓了頓,眼神深邃地看著她,話裡有話地補充道:“不管是甚麼東西,只要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我不會讓任何人,覬覦你的東西。”
說完,他不再看南酥,而是伸手拽住旁邊一臉擔憂的陸芸的胳膊。
“小芸,出來,讓她一個人靜一靜。”
陸芸雖然擔心,但看著哥哥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還是聽話地跟著他走了出去。
房門被輕輕地帶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房間裡,只剩下南酥一個人。
她知道,陸一鳴聽懂了,或者說,他聰明地將一切都聯絡了起來。
他沒有追問,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給了她最堅定的支援和承諾。
一股暖流湧上心頭,可隨之而來的,卻是更加刺骨的寒意。
如果說,剛得到空間時,她只是害怕別人發現她的秘密。
那麼現在,她是害怕她的秘密,會傷害到她在乎的人,會將他們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陸家兄妹都是好人,他們給了她在這個陌生地方唯一的溫暖和善意。
她不能恩將仇報。
南酥苦笑一聲,心中泛起一陣尖銳的刺痛。
那剛剛才萌芽的一點點心動,那份還來不及說出口的歡喜,恐怕……就要這麼無疾而終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找回玉佩!
她有一種預感,那個玉佩跟空間有關係!
可現在,玉佩不見了。
難道……
玉佩被她無意間留在空間裡了?
那麼……
南酥的心念猛地一動,在心中默唸了一句。
玉佩,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