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酥看著陸芸那雙被淚水洗過的、清澈得像小鹿一樣的眼睛,心頭一軟。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握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唇角漾開一抹比夕陽還要溫暖的笑意。
“當然是真的。”
“每一個字,都是我的心裡話。”
南酥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足以穿透人心的堅定力量,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打在陸芸,以及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坎上。
這堅定的回答,像是一顆定心丸,瞬間撫平了陸芸心中所有的不安與惶恐。
而站在一旁的陸一鳴,深邃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鎖在南酥的身上。
那道目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滾燙,像是淬了火的星辰,裡面翻湧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情緒。
這個女孩,她不僅僅是漂亮。
她的靈魂,更像是會發光。
能輕易地驅散他妹妹心中積壓了二十年的陰霾,也能……輕易地照亮他那顆早已習慣了黑暗的心。
南酥沒有注意到陸一鳴那炙熱的視線,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這個讓人心疼的姑娘身上。
“陸芸姐姐,”南酥忽然笑了起來,那雙漂亮的眼睛彎成了月牙,“我剛才說的都是心裡話。所以……”
她歪著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俏皮:“我能和你做朋友嗎?”
朋友?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陸芸混沌的腦海。
她呆愣愣地看著南酥那張漂亮到不真實的臉,眼裡的淚水流得更兇了。
從小到大,這兩個字對她而言,是多麼遙不可及的奢望。
在村裡,她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掃把星”。
大人們告誡自己的孩子離她遠點,孩子們也學著大人的模樣,朝她扔石子,罵她是沒人要的野種。
她沒有朋友。
一個都沒有。
每當看到村裡其他女孩兒三五成群,手拉著手去割豬草,去河邊洗衣服,嘰嘰喳喳地分享著彼此的小秘密時,她永遠都是那個被排斥在外的孤單身影。
她不是不想加入,而是不敢。
每一次她試圖靠近,換來的都是驚恐的躲避和毫不掩飾的厭惡。
“離那個掃把星遠點!”
“跟她玩會倒黴的!”
久而久之,她便學會了用冷漠和孤僻來偽裝自己,將那顆渴望溫暖、渴望友誼的心,層層包裹起來。
外人覺得她孤傲,覺得她不合群。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層堅硬的外殼下,包裹著一顆多麼渴望溫暖、渴望友誼的心。
如今,這個仙女一樣的南知青,不僅戳破了她所有的偽裝,看懂了她所有的堅強,還要……還要跟她做朋友?
巨大的驚喜和感動像是洶湧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陸芸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只能傻傻地看著南酥,任由眼淚無聲地滑落。
南酥見她這副呆頭鵝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心裡那點兒頑皮的小心思頓時就冒了出來。
她故意鬆開手,往後退了一小步,原本明媚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水汪汪的大眼睛裡蓄滿了委屈,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可憐兮兮的鼻音。
“陸芸姐姐……”
“你……你是不想跟我做朋友嗎?”
“不是!我沒有!”陸芸猛地回過神,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她急得臉都紅了,手足無措地擺著手,生怕南酥誤會,“我想!我特別想和你做朋友!只是……只是……”
她咬著嘴唇,後面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只是怕連累你。
只是怕你也會被人指指點點。
只是怕有一天,你也會像其他人一樣,用厭惡的眼神看我。
陸一鳴看著自家那個被南酥三言兩語就逗得團團轉的傻妹妹,實在是沒忍住。
他邁開長腿上前,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在陸芸光潔的腦門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
“笨蛋。”他的聲音裡帶著難得的溫柔。
陸芸‘哎呀’一聲捂住額頭,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南酥戲弄了。
她看著南酥狡黠的笑容,突然也笑了出來。
“好哇!”陸芸抹了把眼淚,故作兇狠地瞪大眼睛,“你居然敢戲弄我!看我怎麼收拾你!”
說著就撲向南酥,伸手要去搔她的癢。
“啊!我錯了!我錯了!陸芸姐姐饒命啊!”
南酥尖叫一聲,笑著轉身就跑。
她身形靈活,像只翩躚的蝴蝶,一下子就躲到了陸一鳴高大的身影后面,只探出一個小腦袋,衝著陸芸吐了吐舌頭。
“陸同志救我!”
陸一鳴被她這聲‘陸同志’叫得心頭一跳,還沒來得及反應,南酥已經抓住了他的衣角,整個人縮在他背後。
陸芸哪裡肯放過她,繞過陸一鳴就要去抓人,兩隻手直往南酥的腰間招呼,那裡最怕癢了。
“看你還敢不敢欺負我!”
“不敢了不敢了!好姐姐,我真的錯了!”
“哈哈哈……癢……陸芸姐……我不敢了……哈哈哈哈……”
一時間,小小的院子裡,充滿了女孩兒們清脆的笑聲和求饒聲。
夕陽的餘暉將她們追逐嬉鬧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那畫面,美好得像一幅會動的油畫。
陸一鳴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像一棵沉穩可靠的大樹,任由那隻調皮的“蝴蝶”在自己身後躲藏。
他看著自家妹妹臉上那從未有過的、肆意張揚的笑容,聽著她那發自內心的、銀鈴般的笑聲,臉上那常年冰封的冷硬線條,也在不知不覺中,一點點地融化開來。
再看著南酥那被逗得東倒西歪、笑靨如花的模樣,眼底的冰山,早已融化成了一片溫柔的春水。
而站在不遠處的方濟舟,早就看呆了。
他的眼睛,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樣,死死地黏在陸芸的身上,再也挪不開分毫。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陸芸。
在他的印象裡,陸芸總是沉默的,疏離的,像一朵開在懸崖峭壁上的雪蓮,清冷而孤傲。
可現在,那朵雪蓮,卻在夕陽下盡情地綻放,笑得那樣開心,那樣明媚,那樣……耀眼。
那張揚的美好,像是一支滾燙的箭,毫無防備地射中了他的心臟。
“撲通!撲通!撲通!”
心跳的聲音,如擂鼓一般,在他的耳邊瘋狂地叫囂著。
方濟舟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要掙脫胸腔的束縛,跳出來一般。
他下意識地抬手,緊緊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嘴巴微微張著,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痴傻的狀態。
站在他身邊的陶鈞,第一時間就發現了他的異樣。
“老方?”
陶鈞皺了皺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麼了?臉怎麼這麼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