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酥確認四周無人後,她手裡拎著籃子,從空間裡出來,腳步輕快地往陸一鳴家的方向走去……
而此刻的知青點,臭氣熏天。
梁安國扶著周芊芊走到井邊,“周知青,你忍一下,我這就打水給你沖洗。”
說著,他就要伸手去拿井繩和木桶。
“哎哎哎,梁知青,你這是要幹啥?”
一聲清脆的呵斥猛然響起。
一個身材高挑,梳著兩條大辮子的女知青快步衝了過來,張開雙臂,像老母雞護小雞一樣攔在了井臺前。
梁安國愣了一下:“我扶周知青清洗一下,她現在這樣……”
“清洗?”
葉玉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音調瞬間拔高了八度。
“你讓她在這裡清洗?”
她伸手指著周芊芊,因為嫌惡,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你看看她身上是甚麼東西!那是糞!是茅坑裡的蛆!”
“你讓她在這裡洗,是想讓全知青點的人都跟著你喝洗過大糞的水嗎?”
葉玉萍的聲音又急又快,像連珠炮一樣。
“這井裡的水,是大家夥兒的吃水!是要喝進肚子裡的!萬一弄髒了,大家夥兒都得了痢疾,你負得起這個責嗎?”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那些還在看熱鬧的知青。
是啊!
光顧著看戲了,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給忘了!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對啊!葉知青說得對!不能在井邊洗!”
“梁知青,你有沒有點公德心啊?”
“就是,你想獻殷勤也別拉著我們所有人下水啊!”
“要洗去河邊洗去!那河是活水,衝得乾淨!”
一時間,群情激憤,所有人都站到了葉玉萍這邊,紛紛出聲附和,指責梁安國自私自利。
周芊芊被這陣仗嚇得往梁安國身後縮了縮,哭得更加厲害了。
“嗚嗚嗚……安國哥……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對不起大家……”
她哭得梨花帶雨,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那柔弱可憐的模樣,瞬間點燃了梁安國心中的保護欲和怒火。
“你們夠了!”
梁安國猛地一聲怒吼,雙目赤紅地掃視著周圍的知青們。
“你們還有沒有一點同情心?!”
他指著懷裡瑟瑟發抖的周芊芊,聲音嘶啞地控訴道:“她是一個女同志!被人推進了糞坑!她現在又冷又怕又難受,你們不安慰她,不幫助她,反而在這裡一個個落井下石,咄咄逼人!”
“你們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就為了一口水,你們就要把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女同志逼死嗎?”
梁安國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把自己擺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上,彷彿對面站著的不是一群知青,而是一群毫無人性的惡魔。
“不是我們沒同情心,是這事兒不能通融啊!”劉玉陽在旁邊小聲嘀咕,“這要是井水壞了,咱們十幾號人都得遭殃。”
“就是就是,知青點離河邊也不遠,走兩步就到了。何必霍霍咱們的井水呢!”
趙鳳在人群后頭,忍不住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她撇了撇嘴,小聲嘀咕:“切,誰知道周知青是不是自導自演的苦肉計呢?有些人啊,為了博取同情,甚麼事幹不出來。”
雖然聲音不大,但還是被旁邊的人聽見了,幾個知青交換了一下眼神,表情變得更加微妙。
梁安國氣得臉色發青,指著趙鳳的鼻子:“你、你們……”
“夠了。”
白羽從人群中走出來,她的臉色依然蒼白,但語氣很堅決:“梁知青,葉知青說得有道理。井水是大家的飲用水,確實不能在這裡清洗。”
她看向周芊芊,眼神複雜:“周知青,委屈你了,還是去河邊吧。”
周芊芊咬著下唇,眼淚混著汙物往下流,那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梁安國看著眼前一張張冷漠或指責的臉,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悲涼和失望。
“好,好得很!”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去河邊就去河邊。”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小心地攙扶著周芊芊,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他又像是想起了甚麼,猛地回頭,回頭對白羽說:“白知青,麻煩你去周知青房間幫她拿套乾淨衣服送到河邊。”
白羽愣了一下,點點頭:“好。”
梁安國扶著周芊芊往知青點外走去。
周芊芊每走一步,身上的穢物就往地上掉一些,在身後留下一串讓人作嘔的痕跡。
等兩人走遠了,那股惡臭味兒還飄散在空氣裡。
“趕緊回屋吧,這院子裡沒法待了,燻死人了!”趙鳳捂著鼻子往後退。
“快回屋關門窗!別讓這味兒飄進去!”
知青們一鬨而散,紛紛跑回各自的房間,‘砰砰’幾聲,門窗全關得死死的。
整個知青點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那股揮之不去的臭味在空氣中游蕩。
白羽站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認命地往周芊芊的房間走去。
她邊走邊嘀咕:“這都甚麼事啊……”
她強忍著空氣中殘留的異味,快步走到周芊芊和南酥的房間。
門虛掩著。
她抬手,輕輕一推。
“吱呀——”一聲,木門應聲而開。
然後,白羽就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一度以為自己眼花了。
屋裡……是空的?
白羽的第一反應是:“我走錯門了?”
她猛地後退一步,退到門外,抬頭仔細看。
沒錯啊,就是這間屋子。
可這……
她又探頭進去看了一眼。
火炕上光禿禿的,連被褥都沒有。
桌子沒了,椅子沒了,箱子沒了……
白羽的心臟開始狂跳,她轉身就往外跑。
“楊知青!楊知青!不好了!出事了!”
白羽跑到主屋,氣喘吁吁地敲著男知青宿舍的門。
楊定賢剛剛關好窗戶,正拿著本書扇著屋裡的味兒,就聽見了白羽驚慌失措的叫喊聲。
他趕緊拉開門:“白知青,怎麼了?慌慌張張的?”
躲在屋裡的知青們,也紛紛探出頭來。
白羽跑上氣不接下氣,一張臉毫無血色。
“楊……楊知青……進……進賊了!”
“啥?”楊定賢的一對兒劍眉緊緊擰在一起,“你說啥?”
“周知青的房間,裡面的東西全沒了!一件都不剩!”
楊定賢臉色大變,“甚麼?”
“甚麼?!”
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全都不見了?
這是甚麼意思?
“你別急,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
楊定賢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
“我……我說不清……”白羽指著東邊的屋子,聲音顫抖,“你們……你們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楊定賢不再猶豫,立刻大步朝著周芊芊的房間走去。
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知青,也立刻跟了上去。
當眾人黑壓壓地擠在周芊芊的房門口,看清楚裡面的情景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的天……”
“這……這真是遭賊了?”
“這哪是遭賊,這是被掃蕩了吧!”
“也太乾淨了……連根針都沒留下啊!”
眼前的景象,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範圍。
一個房間,可以被搬得如此徹底,如此乾淨,連一片紙屑都找不到。
這簡直是匪夷所……
楊定賢的臉色凝重到了極點,他走進屋裡,環視一圈,又蹲下身子,摸了摸光禿禿的火炕。
沒有撬動的痕跡,沒有搬動的跡象。
一切都顯得那麼詭異。
趙鳳眼睛都直了:“該不會是得罪甚麼人了吧?”
“不對啊,咱們知青點一直都有人在,啥時候來的賊?”劉玉陽納悶地撓頭。
葉玉萍皺著眉:“關鍵是,這搬的也太乾淨了。”
楊定賢環視了一圈房間,臉色越來越凝重。
這確實太反常了。
如果是外人進來偷東西,知青點這麼多人,怎麼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楊定賢皺著眉頭在空房間裡轉了一圈,突然停下腳步:“南知青呢?”
白羽愣了一下:“南知青?她……她應該去陸同志家了吧?剛才就沒看見她。”
“陸同志家?”楊定賢眯起眼睛,“她啥時候去的?”
“這……我也不太清楚,應該是吃完飯之後吧?”白羽有些不確定。
就在這時,周芊芊隔壁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曹文傑皺著眉頭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身上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頭髮有些亂,顯然是剛睡醒的樣子。
他看到知青點的所有人都聚在周芊芊房間門口,一臉困惑:“發生甚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