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看著知青點空蕩蕩的大門口,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她猶豫著走到梁安國面前,聲音裡帶著不贊同:“梁知青,王知青一個人跑出去,天都快黑了,要不……你還是去看看吧!萬一出甚麼事……”
“她能出甚麼事?”梁安國不耐煩地打斷,“她就是大小姐脾氣犯了,鬧夠了自然就回來了。”
“可是……”
“沒甚麼可是的!”梁安國語氣強硬,“白知青,你就別操這個心了。”
白羽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她無奈地搖搖頭,轉身回了房間。
周芊芊柔弱地扯了扯梁安國的衣袖,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甚麼:“梁知青,白知青說得對,王知青一個人不安全,你還是去看看吧……”
這話聽著是勸,實則是在梁安國心裡又添了把火。
果然,梁安國更加不耐煩了:“不去!誰愛去誰去!周知青你就是太善良了,她都那麼對你了,你還替她著想!”
周圍的知青們面面相覷,一個個表情複雜。
這梁安國怕不是被鬼迷了心竅?
可沒人敢再勸。
畢竟梁安國現在明顯是油鹽不進,誰勸跟誰急。
眾人漸漸散去,院子裡只剩下南酥、梁安國和周芊芊。
“周知青,你別往心裡去。”梁安國柔聲安慰,“王璐璐她就是那個脾氣……”
周芊芊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楚楚可憐:“梁知青,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王知青也不會生氣……”
“這怎麼能怪你呢?”梁安國急忙說,“是她無理取鬧!”
周芊芊低下頭,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南酥冷眼看著這一幕,心裡冷笑。
“芊芊,你和梁知青聊著,我去把飯盒洗了!”南酥拿起自己和周芊芊吃完飯的飯盒。
周芊芊衝著南酥微微一笑,“辛苦你了,酥酥。”
梁安國就站在周芊芊的身邊,一下被周芊芊的笑容給晃了眼,恨不得現在就將她擁入懷中,好好地疼愛。
南酥看著梁安國那色眯眯地模樣,有些反胃,她現在真的是不想再見到這倆人。
“不辛苦,咱們可是姐妹啊!”南酥勾唇一笑,拿著飯盒轉身走向井邊。
周芊芊看著南酥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南家小公主又怎樣?
在她周芊芊面前,還不是得像個傭人一樣伺候她?
這種將曾經高高在上的人踩在腳下的快感,讓周芊芊幾乎要沉醉其中。
“梁知青,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休息了。”周芊芊抬手揉了揉太陽穴,眼瞼下垂,遮掩住對梁安國的厭惡。
“好,好,周知青,趕緊回去休息吧!”一聽到周芊芊說累,梁安國臉上立馬流露出心疼的神色,想必是剛才的事情,讓她心力交瘁了。
周芊芊瞟了一眼還在井邊洗飯盒的南酥,跟梁安國寒暄了幾句後,轉身嫋嫋婷婷地回了房間。
……
洗好了飯盒,南酥走到廚房,將飯盒放到架子上。
廚房就她一個人,她放鬆的伸了一個懶腰。
今天一天發生了太多事情,她不光精神一直緊繃著,就連身體都一直繃著,著實有些累!
南酥揉著痠軟的肩膀走出廚房,路過女知青宿舍的窗外時,聽到女知青們還在議論著剛才的事情。
她微微一笑,腳步都不曾停歇,即使再不願看見周芊芊,她也得回房間,不然她沒地方去啊!
回到房間,一推門,就看見周芊芊正坐在桌前,對著一面小鏡子,仔細地編著自己的麻花辮,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心情顯然好得不得了。
“酥酥,你回來啦。”周芊芊抬起頭,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辛苦你了。”
南酥也回以微笑:“不辛苦,順手的事。”
說完,她徑直走到牆角的那個大木箱前。
那裡面裝滿了母親和哥哥們給她準備的各種零食和好東西。
剛才被周芊芊和梁安國那對狗男女噁心得夠嗆,她現在急需一點甜的東西來撫慰自己受傷的心靈。
她滿懷期待地開啟了沉重的木箱蓋。
然而,下一秒,她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箱子裡,一片狼藉。
她最愛吃的大白兔奶糖,只剩下幾張被隨意丟棄的糖紙。
母親特地託人從滬市買來的牛肉乾,包裝袋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裡面的肉乾所剩無幾。
還有她二哥南珩從部隊裡帶回來的軍用罐頭,明明有三盒,現在一個都沒有了。
南酥的目光一寸寸掃過,心一點點下沉。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了箱子最角落的一個牛皮紙包上。
她的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她專門用來裝紅糖的紙包。
她有痛經的毛病,所以母親專門給她準備了紅糖,每次她都捨不得喝太多。
此刻,那個牛皮紙包癟癟地躺在那裡,被撕開了一個大大的口子,就給她剩了點糖渣子。
南酥的火氣噌地一下就冒了上來,直衝頭頂。
不用猜都知道是誰幹的!
除了周芊芊,還有誰這麼不要臉?!
南酥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才勉強把那股想要衝出去找周芊芊算賬的衝動壓下去。
不行,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怎麼了酥酥?”周芊芊關切地問,“晚飯我沒有吃飽,所以剛才我開了一個罐頭,又衝了點紅糖水喝,你不會介意吧?”
“沒事。”南酥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東西買來就是吃的。”
她拎起旁邊的菜籃子。
“芊芊,我出去一趟。”
周芊芊眨著無辜的大眼睛:“這麼晚了,你去哪兒啊?”
“我去老鄉家裡換些雞蛋,”南酥笑了笑,“然後去陸同志那裡,感謝他今天的救命之恩。”
周芊芊眼中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掩飾過去,“酥酥,你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嗎?”
“不用了,我把東西送過去就回來了,你先休息吧!”南酥可不想跟周芊芊一起出現在陸一鳴的面前。
“那好吧,你早點回來。”周芊芊柔聲說,“路上小心。”
“嗯,放心吧!”南酥點點頭,拎著籃子出了門。
等南酥走遠,周芊芊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裝甚麼裝?
不就是個被家裡寵壞了的草包嗎?還真當自己是盤菜了?
她不屑地撇了撇嘴,等南酥的腳步聲走遠後,她快步走到門口,對著南酥離去的方向,憤恨地“呸”了一口。
“小賤人!神氣甚麼!”
她低聲咒罵著,然後“砰”的一聲用力摔上房門,還從裡面插上了門栓,彷彿在隔絕甚麼洪水猛獸。
做完這一切,她才像是鬆了口氣,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從最裡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個筆記本,翻開了寫滿字的一頁……
……
而此刻的南酥,剛走出知青點沒多久,就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
確認四周無人後,她終於忍不住了,抬起腳狠狠地踹在土牆上,揚起一片灰塵!
“周芊芊!你這個混蛋!”
又是一腳。
“吃我的用我的,還敢算計我!”
“不要臉!”
“周芊芊!你這個王八蛋!騙子!小偷!”
她一邊踹,一邊罵,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那不是傷心,而是憤怒,是屈辱,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後,那種撕心裂肺的憤怒!
她一腳接著一腳,彷彿那堵牆就是周芊芊那張虛偽的臉。
直到踹得腳趾生疼,渾身脫力,她才扶著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慢慢滑坐到地上。
發洩過後,極致的憤怒褪去,剩下的是一片冰冷的冷靜和深深的疲憊。
她抹了把臉上的淚水,靠在冰涼的牆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過了一會兒,等南酥的心情徹底平靜後,她抹了把臉,重新站起來。
生氣歸生氣,正事不能忘。
她今天可是要去陸一鳴那裡感謝他的,總不能空著手去吧?
南酥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心裡一陣苦惱。
到底去哪裡弄點像樣的東西呢?
倏地,她想起今天那個神秘的空間。
還有那塊讓她回味無窮的餅乾。
那酥脆的口感,濃郁的奶香……
南酥的舌尖不受控制地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喉頭微動。
一股強烈的渴望從心底湧了上來。
要是……
要是能再進到那個空間裡去,就好了。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南酥就感覺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周遭的土牆、田埂和天空瞬間模糊,像是被打碎的玻璃,然後重組成一片全新的景象!
等她再次睜開眼,她已經站在了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
明亮柔和的燈光,一塵不染的地板,一排排整齊得令人髮指的貨架,還有空氣中那股讓她安心的、甜甜的味道。
她真的……又進來了!
“哇!”
南酥發出一聲壓抑的歡呼,興奮得像個終於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
剛才所有的憤怒、委屈和煩惱,在這一刻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像一隻快樂的小鹿,蹦蹦跳跳地衝進了那片宛如超大型超市的區域。
這一次,她熟門熟路,目標明確!
她直奔那個擺滿了各種餅乾的貨架,一眼就找到了中午吃過的那種藍色包裝的牛奶餅乾。
她毫不猶豫地拿起一包,動作麻利地撕開包裝。
“咔嚓——”
她拈起一片,送進嘴裡。
她一邊吃,一邊又拆開了一包巧克力味的,左手一片牛奶,右手一片巧克力,吃得不亦樂乎。
直到肚子裡有了點東西,那種被周芊芊氣出來的虛火才算徹底壓了下去。
她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
對了,要給陸一鳴挑個禮物。
她一邊繼續往嘴裡塞著餅乾,一邊撿起被她扔到地上的菜籃子,開始在琳琅滿目的貨架前快速逛起來。
送甚麼好呢?
吃的?用的?穿的?
南酥一邊往嘴裡塞餅乾,一邊挨個貨架看過去,眼睛忙得不行。
突然,她注意到餅乾包裝袋上的生產日期。
生產日期年10月15日
南酥眨眨眼,以為自己眼花了。
2021年?
她揉了揉眼睛,又仔細看了一遍。
沒錯,真的是2021年!
南酥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餅乾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這個神奇的空間,居然來自未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腦子嗡嗡作響。
所以那些奇怪的商品,那些從來沒見過的包裝,那些好吃到不可思議的餅乾……全都是未來的東西?
巨大的震驚過後,南酥很快又陷入了新的苦惱。
如果這些東西都來自未來,那包裝肯定和現在的不一樣,她要是拿出去送給陸一鳴,豈不是一下子就暴露了?
萬一被人發現這個空間的存在……
南酥打了個寒顫,瞬間想起周芊芊那張虛偽的臉。
有了周芊芊這個前車之鑑,她太清楚人心的險惡了。
這麼大的秘密,這麼大的誘惑,難保不會有人起貪念。
她可賭不起。
畢竟,她南酥可是很在意自己這條小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