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康轉過身，看著枯榮大師那張蒼老而平靜的臉，搖了搖頭，“多謝大師邀請，不過我還有些私事要辦，就此別過。”
“阿彌陀佛。”枯榮大師雙手合十，深深一禮，“既然如此，老衲也不強留，施主保重。”
段正淳走上前來，“譽兒，你要去哪裡？”
“我去去就回。”楊康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你不必派人跟著，放眼天下，沒幾個人是我的對手。”
段正明與段正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這個兒子（侄子），已經不是他們能管束的了。
“那……你小心些。”段正淳嘆了口氣，“段延慶雖然被你打跑了，但難保他不會捲土重來。”
“我知道。”楊康點了點頭，轉身朝山門外走去。
他沒有騎馬，甚至沒有帶任何行囊，就這麼一個人，一襲白衣，獨自走進了蒼山的茫茫林海之中。
……
山路蜿蜒，古木參天。
楊康施展輕功，身形在林間穿梭，快得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
他的目的地很明確，萬劫谷。
鍾靈還在那裡。
那個圓圓臉蛋、大眼睛裡總是帶著笑意的小姑娘。
之前被木婉清趕走的時候，眼眶紅紅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楊康嘴角微微上揚。
鍾靈也是段家姐妹團之一，豈能不收入麾下？！
至於木婉清那邊……
木婉清是秦紅棉的女兒，秦紅棉恨刀白鳳入骨，讓她來殺刀白鳳，結果發現刀白鳳是“嫡母”，她自己反倒是“私生女”。
這個身份轉變，夠她消化一陣子的。
等她消化完了，自然會來找他。
……
從大理到萬劫谷，快馬加鞭也要一天的路程。
但楊康的輕功比馬快得多。
他沿著山路疾行，翻過一座又一座山樑，穿過一片又一片密林。
太陽從東邊升起，漸漸爬到頭頂，又漸漸向西邊傾斜。
到了午後，他終於看見了那片熟悉的大松林。
九株數人合抱粗的松樹並排而立，樹冠如蓋，遮天蔽日。
山風穿過鬆林，發出低沉的嗚咽，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
第五株松樹的樹幹上，那八個朱漆大字依然醒目：
“姓段者入此谷殺無赦。”
楊康看著這八個字，忍不住笑了一聲。
鍾萬仇啊鍾萬仇，你也就是個紙老虎。
邀請四大惡人來大理，結果還是無功而返。
楊康大步走進松林，沿著那條狹窄的小路朝萬劫谷深處走去。
兩側的灌木越來越密，幾乎將路徑完全遮蔽。
光線也越來越暗，頭頂的樹冠層層疊疊，將陽光擋在外面，只有幾縷細碎的光線從縫隙間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山谷出現在眼前。
谷不大，三面環山，一面是來路。
谷中建著幾座木屋，青瓦白牆，掩映在翠竹和芭蕉之間。
一條小溪從谷中流過，溪水潺潺，清澈見底。
溪邊種著幾株桃樹，雖已是深秋。
枝頭卻還掛著幾朵遲開的花，粉紅的花瓣在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少女羞紅的臉頰。
好一個世外桃源。
楊康站在谷口，眸中目光掃過那些木屋。
谷中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
沒有雞犬之聲，沒有人聲笑語，甚至連鳥鳴都沒有。
只有風聲，水聲，還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他皺了皺眉，抬腳朝谷中走去。
剛走了幾步，一個身影從最大的那座木屋後面閃了出來。
青色衣衫，圓圓的臉蛋，又大又亮的眼睛。
正是鍾靈。
她手裡端著一隻青瓷碗，碗裡不知裝著甚麼，正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走了兩步，忽然感覺到甚麼，猛地抬起頭。
四目相對。
鍾靈愣住了。
她那雙大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開，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手中的青瓷碗“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裡面的東西灑了一地，是雞湯，還冒著熱氣。
“楊……楊大哥？”鍾靈的聲音在發顫，像是見了鬼一樣，“你……你怎麼來了？”
“怎麼？你不歡迎我？”楊康看著鍾靈微微一笑，朝她走去。
“不不不！”鍾靈連忙擺手，臉一下子紅了，紅得像溪邊那幾朵遲開的桃花，“我……我是說……你怎麼會來這裡？木姐姐她……”
她說到這裡，忽然想起之前的事，眼眶又紅了起來。
“你木姐姐她沒事。”楊康走到鍾靈面前，低頭看著她，“我就是過來看看你，是不是安全到家了。”
鍾靈的眼眶更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楊大哥，你……你是專門來看我的？”
“不然呢？”楊康伸手，輕輕揉了揉鍾靈的腦袋，“你以為我來做甚麼？”
鍾靈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把撲進楊康懷裡，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悶聲道：“楊大哥，我還以為……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怎麼會？正所謂瓜子一起吃，刀劍一起擋。”楊康伸手環住鍾靈纖細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聞到她頭髮上淡淡的皂角香，“我喜歡你還來不及呢。”
鍾靈哭了一會兒，才漸漸止住，“楊大哥，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跟我來。”她歡歡喜喜、蹦蹦跳跳的攜著楊康的手，來到她的閨房之中。
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房間裡還有股少女般的幽香，是鍾靈的味道，很甜。
進了房間，鍾靈破涕為笑，把臉又埋回楊康胸口，像只小貓一樣蹭了蹭，“楊大哥，你身上好暖和。”
“是嗎？那你就多靠會。”楊康笑吟吟道。
“楊大哥，你真好！”鍾靈笑嘻嘻的，把臉靠在楊康肩膀上，“你不知道，那日我們分別之後，我有多想你？”
“有多想？”
“想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鍾靈掰著手指頭數，“這些天，我每天都只吃了一碗飯，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翻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
楊康笑了笑，伸手攬住鍾靈的腰，“那今天呢？”
“今天？”鍾靈歪著腦袋想了想，“今天你來了，我至少能吃三碗飯，也能睡個好覺了！”
“那我還得負責你吃飯、睡覺？”
“當然！”鍾靈理直氣壯，“楊大哥，你以後要天天陪我吃飯陪我睡覺，不然我又吃不下飯了，睡不著覺了。”
楊康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小丫頭，還挺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