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正淳走上前來,伸手拍了拍楊康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譽兒,你……你好像變了。”
“哪裡變了?有一點確實變了,我出去行走江湖之際,為了不暴露我大理皇室的身份,我說我叫作楊康,你不會見怪吧?”楊康笑了笑。
段正淳的目光在楊康臉上停留了片刻,點了點頭,“出去行走江湖不暴露自己,沒有錯,畢竟我們大理的仇人也不少。”
他說著,目光越過楊康,看見馬背上的木婉清,眼中閃過一絲驚豔。
這姑娘生得真好看。
眉目如畫,肌膚勝雪,雖然面色清冷,但那股子冷意反而增添了幾分神秘和韻味。
“這位姑娘是?”段正淳看向楊康,眼中帶著一絲好奇。
楊康轉身,伸手將木婉清從馬背上扶下來,攬著她的腰走到段正淳面前,“她叫木婉清,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段正淳怔了一瞬,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好!好!好!有你爹的風采。”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笑聲爽朗,“譽兒你好眼光!這姑娘一看就是好樣的!”
木婉清微微欠身,“木婉清,見過王爺。”
段正淳擺了擺手,“不必多禮。”
轉身朝府內喊道,“來人!去把西跨院收拾出來,給木姑娘住!再把府裡最好的廚子叫來,今晚擺宴,給王妃和世子接風!”
話音剛落,刀白鳳從棗紅馬上翻身下來,拎著那個靛藍色的布包,面無表情地走到府門前。
段正淳看見刀白鳳,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自然,“鳳凰兒,你回來了。”
刀白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便徑直走進了府門,連腳步都沒有停頓一下。
段正淳站在門口,看著刀白鳳的背影。
有愧疚,有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楊康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暗暗搖頭。
段正淳啊段正淳,你風流成性,在外面沾花惹草,傷了刀白鳳的心。
如今她肯跟你回來,已經是給足了面子。
想要修復這段關係,恐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楊康走上前一步,看著段正淳道,“四大惡人的事,你知道了吧?!”
段正淳收回目光,點了點頭,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不錯。段延慶帶著嶽老三、葉二孃、雲中鶴潛入大理,意圖不軌。我已經派人四處查探,但還沒有找到他們的蹤跡。”
“不用找了。”楊康淡淡道,“嶽老三、葉二孃、雲中鶴,已經死了。”
段正淳一愣,“死了?怎麼死的?”
“我殺的。”楊康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了甚麼飯。
段正淳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表情從懷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一種難以名狀的茫然。
他轉頭看向高昇泰,高昇泰點了點頭,低聲道:“王爺,公子爺所言非虛。臣親眼所見,公子爺一掌斷樹,功力之深厚,遠在臣之上。”
段正淳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又張開,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
他看著楊康,目光中滿是不可置信,“譽兒,你……你甚麼時候學會武功的?”
“前幾天。”楊康將無量山跌落懸崖、找到山洞、獲得丹藥和秘籍的事又說了一遍。
段正淳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手,握住楊康的手腕,兩根手指搭在脈門上,運起一陽指的內力探入楊康體內。
片刻後,他的臉色變了。
楊康體內的內力之深厚,遠超他的想象。
那股內力如同浩瀚的海洋,深不見底,廣不可測,他的內力探進去,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連個浪花都激不起來。
“這……”段正淳鬆開手,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楊康的目光中多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東西,敬畏,“譽兒,你的內力,比為父強了不知多少倍,即便是你的伯父,也不及你啊。”
“那是當然。”楊康淡然一笑,傲然道。
段正明不過是跟段延慶一個段位,也能跟他相比?!
喬峰都能打四五個段延慶了。
“好譽兒,我們回去。”段正淳笑容滿面,轉身朝府內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楊康一眼,“譽兒,你娘她……她肯回來,是你勸的吧?”
“不錯。”楊康點了點頭。
段正淳沉默了一瞬,低聲道:“多謝你啦。”
“不必客氣。”楊康微微一笑,帶著木婉清走進了府門。
進了府門,是一條長長的甬道,兩側種滿了翠竹,風吹過時,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細語。
甬道盡頭是一座假山,假山上流下一道瀑布,水聲潺潺,落入下面的池塘中。
池塘裡養著幾尾錦鯉,紅的、白的、金的,在水中悠然遊弋。
繞過假山,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宏偉的正堂坐落在中軸線上,飛簷翹角,雕樑畫棟,氣派非凡。
正堂兩側是東西兩路院落,東跨院住著段正淳,西跨院空著,原是給客人住的,如今被收拾出來給了木婉清。
刀白鳳沒有住進東跨院,而是住進了後院一座獨立的小樓。
那座小樓叫“聽竹軒”,四周種滿了青竹,清幽雅緻,與玉虛觀的環境頗有幾分相似,想來是她特意選的地方。
很快。
正堂裡,宴席已經擺好了。
一張紅木大圓桌,鋪著繡花桌布,上面擺滿了各色菜餚。
砂鍋魚、乳扇、雕梅、茶花糕、玫瑰餅、鮮花餅……
楊康在馬上給木婉清報過的菜名,一樣不少,全都在桌上。
此外還有烤乳鴿、紅燒蹄髈、清蒸鱸魚、蒜蓉時蔬、老火靚湯,擺了滿滿一桌,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段正淳坐在主位上,見楊康和木婉清進來,笑著招呼,“來來來,快坐下。今晚沒有外人,就我們一家人,不必拘禮。”
木婉清坐在刀白鳳旁邊,目光無意間掃過她的手背。
那雙手白皙纖細,右手腕處有一塊殷紅如血的紅記,在燭光下格外醒目。
木婉清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她的腦海中閃過師父的話:
“婉兒,你要記住,大理鎮南王妃刀白鳳,右手手腕上有一塊紅記。還有曼陀山莊的李青蘿。這兩個女人,你必須殺了她們。”
師父說這話時,眼中滿是恨意。
木婉清從不問為甚麼,師父讓她殺誰,她就殺誰。
她的手指動了動,袖中的毒箭悄然滑入掌心。
那是兩支淬了劇毒的短箭,箭身烏黑,箭尖泛著藍光,見血封喉,中者立斃。
她側頭看了楊康一眼。
楊康正端起酒杯,與段正淳說話,神色從容,似乎毫無察覺。
木婉清咬了咬唇,猛地手指一彈,兩支毒箭無聲無息地從袖中飛出,直射刀白鳳的面門和咽喉。
速度極快,角度刁鑽,加之兩人之間距離不過三尺,幾乎不可能躲開。
刀白鳳正低頭夾菜,渾然不覺。
千鈞一髮之際,楊康動了。
他沒有起身,甚至沒有放下酒杯,只是向前吹了口氣。
“呼!”
一道匹練破空而出,後發先至,精準無誤地擊中了那兩支毒箭。
“叮”的一聲脆響,毒箭被撞偏了方向,一支射穿了桌上的砂鍋魚,湯汁四濺;
另一支釘在身後的柱子上,箭尾嗡嗡顫動,入木三分。
與此同時,段正淳反應極快,右手食指凌空一點,一道無形的指力激射而出,正中木婉清腰間的穴道。
木婉清身體一僵,整個人定在了椅子上,動彈不得。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從木婉清發箭到被制住,不過一眨眼的工夫。
刀白鳳這才反應過來,臉色煞白,手中筷子掉在了桌上,“你……你要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