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婉清道:“沒錯。”
嶽老三嘿嘿笑了兩聲,“老子今天不殺你,老子要看看你的臉。等老子看了你的臉,你打又打不過老子,殺又殺不了老子,那就只能嫁給老子了。到時候你是我女人,殺我徒弟的事嘛,自然就一筆勾銷了。”
楊康站在一旁,嘴角邊流露出一抹微笑。
他沒有立刻出來阻止南海鱷神,他還需要這個助攻,讓自己與木婉清永結秦晉之好。
嶽老三這個媒婆是當定了。
木婉清的臉色在面紗下變得煞白。
她知道嶽老三不是在說笑。
以他的武功,若真要摘她面紗,她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而一旦面紗被摘,按照她發過的毒誓,要麼殺了嶽老三,要麼嫁給他。殺嶽老三?!
不可能。
嫁給他?!
那還不如死了。
她的手指死死攥著衣角,指甲嵌進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嶽老三見木婉清不動,不耐煩了,“怎麼?你不肯?那老子只好自己動手了!”說著,大手一伸,五指如鉤,直朝木婉清的面紗抓來。
那一抓看似隨意,實則快如閃電,帶著一股凌厲的勁風,吹得木婉清鬢邊的碎髮都飄了起來。
就在那隻手將要觸及面紗的瞬間,另一隻手穩穩地扣住了嶽老三的手腕。
嶽老三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那隻扣在自己腕上的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像是一個讀書人的手。
但就是這隻看起來並不如何強壯的手,竟然讓他的手腕像被鐵箍箍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他順著那隻手看過去,看到了楊康的臉。
年輕人面色平靜,目光淡淡地看著他,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楊康的聲音不緊不慢,“這位仁兄,有話好好說,何必動手?”
嶽老三的銅鈴眼瞪得更大了。
他猛地一甩手臂,想將楊康震開,但楊康的手像是長在了他手腕上一樣,隨著他的力道移動,既不硬抗,也不鬆脫,就像一片黏在手上的樹葉,甩不掉,扯不斷。
嶽老三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是四大惡人中的凶神惡煞,內力之深厚,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尋常人別說扣住他的手腕,就連靠近他三步之內都做不到。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不但做到了,還讓他掙不脫。
“你是誰?!”嶽老三的聲音沉了下來,第一次露出了認真的神色。
楊康鬆開手,淡然道:“在下楊康。”
嶽老三揉了揉手腕,目光在楊康身上掃來掃去,像是在重新審視這個人。
他行走江湖幾十年,見過的高手不計其數,但像楊康這個年紀就有如此功力的,屈指可數。
“楊康?”他咀嚼著這個名字,忽然哼了一聲,“沒聽說過。你師父是誰?”
“家傳的功夫,沒甚麼師承。”楊康笑了笑,“你要摘木姑娘的面紗,無非是想逼她嫁給你,可你有沒有想過,她立那條規矩的時候,說的是誰看見她的臉,她就要麼殺了誰,要麼嫁給誰。這規矩的本意,是她自己的選擇,而不是被別人強逼著摘了面紗。”
嶽老三一愣,隨即惱羞成怒,“甚麼你的選擇我的選擇!規矩就是規矩!面紗摘了就是摘了!”
“規矩是人定的。”楊康的語氣依舊平和,“你如果一定要用強,那我只好得罪了。”
嶽老三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還從沒見過哪個年輕人敢這麼跟他說話。
但他剛想發作,又想起方才楊康扣住他手腕時那股綿而不絕的內力,心中不由得打了個突。
這年輕人的武功深淺,他一時竟看不透。
就在兩人僵持的時候,木婉清忽然開口了,“楊康。”
她的聲音很輕,但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中,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楊康回頭看她。
木婉清靠在岩石上,面紗遮住了她的表情,“你過來。”
楊康走到木婉清面前,微微俯身,“怎麼了?”
木婉清微微一笑,轉過身去,伸出手,動作很慢,一點一點地伸向自己耳畔,手指勾住了面紗的繫帶,輕輕一扯。
面紗像一片黑色的羽毛,無聲地飄落。
楊康的呼吸停了一瞬。
面紗下的那張臉,比他想象過的任何一種可能都要好看。
不是那種精心雕琢的好看,而是天生的、渾然天成的好看,像是造物主在某一個午後心情極好時隨手捏出來的作品。
眉如遠山,目若秋水,鼻樑挺秀,唇不點而朱。
她的面板白得近乎透明,晨光照在上面,像上好的羊脂玉映著暖光。
她看著楊康,眼睛裡有緊張,有倔強,還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小心翼翼的期待,“我發過誓,誰看了我的相貌,我要麼殺了他,要麼嫁給他,現在你見了我,我不殺你,就只好嫁給你了。”
“成了?”楊康心中暗笑,說道:“好好好,從現在開始,你木婉清就是我的女人了。”
他一步跨上前去,伸手捧住木婉清的臉,掌心貼著她微燙的面頰,拇指輕輕拂過她的顴骨。
那觸感細膩得像上好的絲綢,又帶著面板底下活生生的溫度,讓他的指尖微微發顫。
然後他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嘴唇。
木婉清的身體猛地繃緊了,像是被一道閃電擊中。
她從未想過人的嘴唇可以這樣柔軟。
她僵了一瞬,然後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心裡炸開了,緊繃的身體一點一點地軟下來。
她的手原本撐在岩石上,此刻不知不覺地抬起來,抓住了楊康的衣袖。
晨光從亂石灘的上方斜斜地照下來,落在他們身上,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幅被水墨暈染的畫。
嶽老三站在幾步之外,一雙銅鈴眼瞪得比銅鈴還大。
他張著嘴,下巴上的鋼針短鬚一翹一翹的,像是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嶽老三縱橫江湖幾十年,殺人放火的事幹過無數,但眼前的場景,他當真沒見過。
“這……這……”
嶽老三伸手指著他們,手指頭抖了抖,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憤怒,“你們這……這算甚麼?!老子還在這兒站著呢!”
他沒想到這兩個年輕人竟然如此大膽,不將他這個四大惡人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