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遠聞言,轉頭看向楊康。
這一看,他頓時怔住了。
他看守藏經閣數十年,日夜與經書為伴,練就了一雙“觀氣”之眼——能看出一個人內力的深淺。
此刻他看那人,只覺得如觀滄海,不見其涯;
如望星空,不見其極。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氣息。
便是少林寺中那些修煉了數十年的前輩高僧,也不及此人萬一。
“您……您是……”覺遠愣住了。
他只覺得楊康非常眼熟,好像曾在那裡見到過?!
“你這小和尚,連朕都不記得嗎?當年朕曾來少林寺借閱經書,還是你親手把經書交給朕的,怎麼幾十年不見,不記得了?”楊康饒有興致的說道。
當年他去少林寺時,覺遠還只是十來歲的孩子,現在的覺遠都已經五十歲左右了。
時間都去哪了?!
“啊……是您……”覺遠一拍腦門,頓時想了起來。
他記得在他十來歲時,一個年輕的俊美公子來藏經閣借閱經書,方丈都對他禮敬有加,只是幾十年過去了,這位俊美公子還是當初的模樣?!
就連他都老了,這個公子還是二十歲的外表?!
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不錯,現在朕已經不是當年的金人小王爺了,朕是楊康。”楊康微微一笑道。
覺遠渾身一震,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楊康?!
洪武皇帝?!
那個一統天下、武功蓋世的萬古一帝?!
“貧……貧僧覺遠,參見大明皇帝陛下!”他連忙跪下,聲音都變了調。
那少年和尚也連忙跟著跪下,磕頭如搗蒜。
楊康抬手虛扶:“不必多禮。小和尚為追回經書,奔波千里,很勤奮嘛。”
覺遠連聲道:“不敢不敢。貧僧不過是盡本分罷了。”
就在此時,那黑衣漢子趁眾人說話之際,忽然轉身要逃。
可他剛一邁步,便覺後領一緊,整個人已被提了起來。
“還想跑?!”
周伯通提著他的後領,笑嘻嘻地道,“你偷了人家的經書,害得人家老和尚追了千里,老頑童可不能讓你跑了。”
黑衣漢子掙扎了幾下,如何掙得脫?!
只得垂頭喪氣地任由周伯通提著。
覺遠見狀,連忙說道:“多謝施主。貧僧只是要回經書,此人雖有過錯,卻也不該傷他性命。還請施主放了他罷。”
周伯通撇了撇嘴,將黑衣漢子往地上一丟:“老頑童本來就沒想傷他。你拿回經書就成。”
黑衣漢子爬起來,見眾人都盯著他看,嚇得雙腿發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大俠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覺遠嘆了口氣,從黃布袋中取出那黃綢包裹,解開一看,整個人如遭雷擊。
裡面不是甚麼經書,只是一塊青灰色的磚頭,稜角磨得圓潤,顯然是被塞進包裹中充數的。
“這……這……”覺遠雙手顫抖,將那磚頭翻來覆去地看,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黑衣漢子,“施主!經書呢?!你……你把經書藏到哪裡去了?!”
那黑衣漢子原本嚇得面色慘白,此刻反倒鎮定下來。
他眼珠一轉,嘴角扯出一絲冷笑:“甚麼經書?老和尚,你可不要血口噴人!我懷裡就這塊磚頭,哪裡有甚麼經書?”
“你!”覺遠氣得鬚髮皆張,“貧僧追了你千里,親眼見你從藏經閣盜走經書,又親眼見你一路揣在懷中!你……你怎能睜著眼睛說瞎話?!”
黑衣漢子攤開雙手,一臉無辜:
“老和尚,你年紀大了,怕是看花了眼。我懷裡就是塊磚頭。”
他做出一副坦蕩模樣,但眼底那一絲狡黠,卻瞞不過在場這些老江湖的眼睛。
群雄面面相覷,周伯通第一個跳了出來:“好你個賊偷!偷了東西還敢嘴硬!老頑童最恨這種人!來來來,讓老頑童搜搜你身上!”
他伸手便要去抓那漢子。
黑衣漢子嚇得往後一縮,叫道:“你……你們以多欺少!就算你們是皇帝、是大俠、是五絕,也不能隨便搜人的身!我……我又沒犯大明的王法!”
周伯通一愣,轉頭看向楊康。
楊康負手而立,面色淡然,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黃藥師冷哼一聲:“你若沒偷,為何要跑?覺遠大師追你千里,你一路逃到華山,這不是心虛是甚麼?”
黑衣漢子強辯道:“我……我只是路過!那老和尚追我,我當然要跑!誰知道他要做甚麼?”
洪七公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好一張利嘴!老叫化活了這麼大年紀,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
一燈大師合十道:“阿彌陀佛。施主,出家人不打誑語。覺遠師兄乃有道高僧,豈會無端誣陷於人?你若當真盜了經書,便交出來罷。陛下在此,自會給你一個公道。”
黑衣漢子聽到“陛下”二字,身子微微一顫,但很快又鎮定下來,梗著脖子道:“我沒偷!就是沒偷!你們便是殺了我,我也拿不出經書來!”
覺遠急得滿頭大汗,捧著那塊磚頭,手足無措:“這……這可如何是好?經書若丟了,貧僧如何向方丈交代?”
他身後的少年和尚——張君寶,一直低著頭沒有說話。
此刻見師父急成這樣,終於忍不住抬起頭來。
他走到覺遠身邊,輕聲說:“師父,別急。弟子……弟子想試試。”
覺遠一怔:“君寶?你……”
張君寶沒有回答,只是轉身面向那黑衣漢子。
他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身量還未長成,圓圓的臉龐上帶著幾分稚氣。
但此刻他站在那黑衣漢子面前,腰桿挺得筆直,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你……你要做甚麼?”黑衣漢子見這半大孩子走過來,反倒有些心虛。
張君寶抱拳道:“這位施主,我師父追了你千里,絕不會看錯。那經書,一定是你藏起來了。你若交出來,我師父慈悲為懷,必不與你計較。”
黑衣漢子冷笑道:“小和尚,你師父老糊塗了,你也跟著犯渾?我說沒偷就是沒偷,你能奈我何?”
張君寶面色不變,仍是那副憨厚模樣,但聲音卻沉穩得不像個孩子:“施主若不肯交,那弟子只好得罪了。”
“你?!”黑衣漢子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道,“小和尚,你才吃幾年齋飯?就憑你?”
張君寶沒有說話,只是擺出了一個起手式。
那架勢,正是少林羅漢拳的“童子拜佛”,中規中矩,卻透著一股子認真勁兒。
群雄見狀,都是微微一怔。
周伯通拍手笑道:“有意思有意思!這小和尚要打壞人!”
洪七公卻皺了皺眉,低聲道:“可是這孩子內力尚淺,怕不是那漢子的對手。”
他一眼便看出,那黑衣漢子至少練了幾十年功夫。
張君寶不過是個孩子,便是天資再好,又如何打得過?!
覺遠也急了,上前拉住張君寶:“君寶!你……你別胡鬧!這位施主武功不弱,你如何是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