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在馬上感慨道:“這就是成都天府之國啊!”
楊康點頭道:“不錯,天府之國。當年諸葛亮在《隆中對》裡說,‘益州險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業。’如今,這裡也該歸大明瞭。”
四月初一,楊康大軍抵成都城下。
成都,這座千年古城,曾經是蜀漢王朝的都城。
曾經是杜甫的草堂,曾經是無數文人墨客流連忘返的地方。
如今,它靜靜地立在明軍的兵鋒之下。
城頭上,宋軍旗幟飄揚。
城門口,卻空無一人。
楊康立馬城下,望著那座城門,忽然笑了:“餘玠,他果然在這裡。”
話音剛落,城門緩緩開啟。
一隊宋軍魚貫而出,列陣兩旁。
最後,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騎著一匹黃驃馬,緩緩出城。
他身披甲冑,腰懸長劍,面容剛毅,目光深邃。
餘玠。
楊康看著這個南宋名將,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餘玠也在看著楊康。
兩人對視。
一個是大明皇帝,一個是蜀中砥柱。
一個‘二十’出頭,意氣風發。
一個年過半百,神色平靜。
“大明皇帝陛下,”餘玠忽然開口,聲音洪亮,“餘玠在此恭候多時了。”
楊康笑了:“餘制使,朕給你寫的信,你收到了?!”
餘玠點頭道:“收到了。陛下的信,餘玠一字一句都看過了。陛下說,敬我是個英雄,不願以刀兵相見。餘玠感激不盡。”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餘玠深受大宋國恩,豈能背主求榮?陛下若要取四川,須先過餘玠這一關。”
楊康看著餘玠,目光深邃:“餘制使,你可知道,你的大宋已經亡了?你現在抵抗還有甚麼意義?!”
餘玠點頭道:“我知道。臨安城破的那天,餘玠就知道了。”
楊康又問道:“那你還守甚麼?”
餘玠沉默片刻,緩緩道:“守一個忠字。”
楊康笑了:“忠?你忠的是誰?是那個聽信讒言、把你召回朝廷的宋理宗?還是那個剋扣軍餉、猜忌忠良的賈似道?!”
餘玠搖頭道:“陛下錯了。餘玠忠的,不是皇帝,不是朝廷,是這片土地上的百姓。”
他指著身後的成都城:“陛下知道嗎?餘玠入蜀多年,築山城、練新軍、整吏治、興屯田,為的是甚麼?為的就是讓這裡的百姓,不再受戰亂之苦。陛下的大軍來了,餘玠擋不住。但餘玠要告訴陛下。四川的百姓,不是牛羊,不是可以隨意宰割的。他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楊康沉默片刻,是啊,川軍。
在後世的八年抗戰中,超340萬川人出川抗戰,傷亡失蹤約64萬人(陣亡26萬+),參戰人數、犧牲規模均居全國各省之首,有“無川不成軍”的讚譽。
川軍裝備簡陋(多為川造老套筒、草鞋單衣),卻參加了淞滬會戰、滕縣保衛戰(王銘章殉國)、南京保衛戰、豫中會戰(李家鈺殉國)等28場大型會戰;
四川還承擔了大量軍糧、壯丁補給與機場修建任務。
外族人想要征服四川沒有那麼容易。
楊康自然尊重川軍,他忽然翻身下馬,走到餘玠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餘制使,朕敬你是個英雄。朕答應你,入城之後,秋毫無犯。四川的百姓,與中原百姓一視同仁。免賦三年,均分田地,保護寺廟,尊重習俗。你信不信?!”
餘玠看著楊康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徵服者的傲慢,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真誠。
他忽然笑了:“陛下,餘玠信你。”
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罪人餘玠,願降大明。只求陛下一件事。”
楊康扶起餘玠:“你說。”
餘玠鄭重道:“求陛下善待四川百姓。讓他們能過上太平日子。”
楊康點頭道:“朕答應你。”
四月初二,楊康率軍入成都。
成都百姓,夾道歡迎。
他們跪在街道兩旁,高呼“大明皇帝萬歲”。
楊康在馬上,看著這些衣衫襤褸卻滿臉期待的百姓,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忽然想起當年在襄陽城下,那個白髮蒼蒼的西夏老者。
他想起在西寧城外,那個叫班竹兒的年輕藏人。
他想起在邏些城門口,八思巴跪迎的身影。
他想起在臨安御街上,宋理宗捧著玉璽跪地的情景。
如今,他又多了成都。
又多了這天府之國的百萬百姓。
不過,當楊康側目看到百姓中兩個柔弱的男孩子正緊緊相擁時,不禁微微一怔。
難道說,這個時期的成都,就已經彎了?!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楊康向來都是一個很包容的人。
四月初五,楊康在成都召見餘玠,詢問四川軍政。
餘玠一一作答,條理清晰,見解深刻。
楊康聽完,沉默片刻,忽然道:“餘制使,朕想請你繼續鎮守四川。”
餘玠一愣:“陛下……餘玠是降將,豈敢……”
楊康擺手道:“朕用人,向來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而且不問出身,只問才能。你在四川十年,深得民心。你留下來,比任何人都合適。”
餘玠眼眶微紅,跪倒在地:“臣……謝主隆恩!”
四月初十,楊康在成都發布詔令:
設四川布政使司,以成都為首府。
任命餘玠為四川布政使,仍兼重慶鎮守使。
四川百姓,免賦三年。
開倉放糧,賑濟饑民。
重新丈量土地,均分無主之田。
保護寺廟道觀,尊重各族習俗。
訊息傳開,四川百姓奔走相告。
有老者跪在成都府衙門前,老淚縱橫:“終於……終於不用打仗了……”
四月十五,楊康離開成都,東下重慶府。
餘玠送至城外三十里。
臨別之際,楊康忽然問道:“餘制使,朕有個問題。”
餘玠拱手道:“陛下請講。”
楊康看著餘玠:“你在四川這麼多年,築了那麼多山城,練了那麼多新軍,打了那麼多勝仗。若朕不來,你能守多久?!”
餘玠沉默片刻,緩緩道:“回陛下,臣也不知道。但臣知道,只要臣還活著,就不會讓蒙古人踏進四川一步。”
楊康點頭道:“朕信你。只是,蒙古人走了,朕來了。”
餘玠苦笑道:“是啊,陛下來了,陛下強蒙古人百倍萬倍。”
楊康拍拍餘玠的肩:“好好守著四川。朕還要靠你,守住這大明的西大門。”
餘玠重重抱拳道:“臣,遵旨!”
四月二十,楊康抵達重慶府。
重慶,這座山城,控扼兩江,地勢險要。
餘玠的帥府,就在城中的金碧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