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達看著城外的呂文煥,咬牙道:“守不住也要守!我高達深受大宋國恩,豈能學你賣主求榮?我高達就算死,死在鄂州城,也不會投降大明!”
呂文煥嘆了口氣:“高達兄,你受的甚麼恩?賈似道剋扣軍餉的時候,你手下的將士餓著肚子守城,那是恩?朝廷派來的監軍指手畫腳、剋扣糧草,那是恩?你我浴血奮戰,換來的不過是猜忌和打壓,那是恩?!”
高達聞言,臉色變幻。
他知道呂文煥說的很對。
南宋昏君奸臣一直到現在。
以前是宋高宗趙構以及宰相秦檜。
現在是宋理宗趙昀以及宰相賈似道。
這些人都是一丘之貉。
其實他也知道,就算沒有大明,那麼蒙古也會打過來。
南宋,無論如何也守不住了。
呂文煥見高達猶豫,繼續說道:“高達兄,開啟城門吧。洪武皇帝的旨意,你看到了——歸附者秋毫無犯。你手下的將士,他們的家人也在等他們回家過年。”
高達沉默良久,為了父母妻兒的安全。
他最後轉身,走下城樓。
城下,呂文煥靜靜等著。
半個時辰後,鄂州城門緩緩開啟。
高達單膝跪在城門口,雙手捧著鄂州都統制印信:“罪臣高達,願意投降大明,誓死效忠大明皇帝陛下。”
呂文煥微微一笑,淡然下馬,扶起高達:“高達兄,你沒有罪。你救了鄂州一城百姓。”
四月初九,楊康率大軍抵達鄂州。
高達跪迎,“罪臣高達,參加大明皇帝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吧。”楊康溫言撫慰,“高愛卿,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做的很好,現在朕仍任命你鎮守鄂州,並加封為忠武將軍。”
高達大喜過望,“謝主隆恩。”
訊息傳開,沿江震動。
四月十五,呂文煥率軍順江東下。
沿途州郡,望風歸附。
黃州(今湖北黃岡)、蘄州(今湖北蘄春)、江州(今江西九江)、池州(今安徽池州)……
一座座城池,或降或破,無一能擋。
五月初三,明軍抵安慶府(今安徽安慶)。
安慶,長江北岸重鎮,為長江五虎之一,控扼皖江咽喉,是建康(今江蘇南京)的西面門戶。
守將范文虎,乃賈似道心腹。
此人素來貪生怕死,聞明軍至,不戰而逃。
安慶百姓開城迎接王師。
五月初九,明軍抵採石磯。
採石磯,長江三大名磯之首,自古為兵家必爭之地。
當年虞允文曾在此以一萬八千人大破金兵六十萬,留下“採石大捷”的傳奇。
對岸,便是建康(今南京)。
楊康立在採石磯頭,望著滔滔江水,目光深遠。
呂文煥站在一旁,輕聲道:“陛下,渡江之後,便是建康。建康若下,江東震動,臨安門戶大開。”
楊康點頭道:“呂卿,渡江之戰,你來指揮。”
“臣遵旨。”
五月十二,明軍開始渡江。
呂文煥命高達率水師佯攻上游,自率主力於採石磯強渡。
南宋水師在長江中游攔截,雙方激戰於江心。
這一戰,從清晨殺到黃昏。
明軍火炮轟擊,火箭齊發,南宋水師戰船焚燬無數。
黃昏時分,明軍主力成功登岸。
五月十三,明軍圍建康。
建康守將趙溍,乃南宋宗室,聞明軍至,欲據城死守。
但城中百姓早已厭戰。
五月十五夜,建康百姓開啟城門,迎接王師。
趙溍自焚而死。
五月十六,楊康入建康城。
他登上建康城樓,望著這座六朝古都、南唐舊都、南宋行都,久久不語。
呂文煥輕聲道:“陛下,臨安就在前面了。”
楊康點頭道:“傳令三軍,休整三日。三日後,兵發臨安。”
……
當日,建康城頭,暮色四合。
楊康立在城樓之上,長江如帶,蜿蜒東去。
身後是剛剛平定的六朝古都,前方是臨安方向的沉沉暮靄。
馬蹄聲急,一騎飛馳而來。
“陛下!南宋遣使求見,已到城下!”
楊康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呂文煥上前一步:“陛下,南宋必是來乞降的,萬萬不可答允。”
“朕明白,愛卿不必多言。”楊康轉過身,玄色龍袍在晚風中獵獵作響,“讓他進來。”
來使是被捆綁著推進來的。
不是明軍綁的,是他自己綁的。
一個年近六旬的老臣,身穿破舊官服,揹負荊條,跪伏在地,額觸磚石,鮮血滲出。
“罪臣……南宋禮部尚書文及翁……叩見大明皇帝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楊康居高臨下,看著這個滿頭白髮的老臣,眼中沒有半分波瀾。
“文及翁?”他緩緩開口,“朕記得你。你是南宋理宗朝的狀元,當年殿試策論,寫的是‘君臣同心,共圖中興’。怎麼,如今來替你的皇帝乞降了?!”
文及翁渾身一顫,伏地不起:“陛下明鑑!臣主求和,非為乞降,是為江南百萬生靈請命!”
“請命?”楊康冷笑一聲,“你拿甚麼請?!”
文及翁抬起頭,老淚縱橫:“陛下!我主已願去帝號,自貶為江南國主,世世代代為大明藩屬,歲歲納貢,不敢有違!只求陛下念在同為漢家血脈,留江南一線生機!”
他從懷中取出國書,雙手捧過頭頂。
楊康沒有伸手去接。
“去帝號?江南國主?!”
楊康緩緩走下臺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文及翁的心口上,“當年朕登基的時候,你那個皇帝怎麼說的?他派杜範來,跟朕稱兄道弟,說甚麼‘各守疆土,互不侵犯’。那時候,他怎麼不去帝號?!”
文及翁渾身顫抖,說不出話來。
楊康走到文及翁面前,俯視著他:“如今朕打到建康了,他怕了,他願意去帝號了。文及翁,你告訴朕,若是朕沒有打到這裡,他會不會去這個帝號?!”
文及翁無言以對。
楊康直起身,聲音冷如寒鐵:“你回去告訴他,朕只有一句話,這句話,你們應該很熟悉。”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文及翁如遭雷擊,癱軟在地。
北宋初年,趙匡胤要統一全國,南唐後主李煜派徐鉉求和,請求保留南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