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賈似道跪伏在地,“此一時彼一時,臣知道此議有違祖訓,但形勢所迫,不得不為。如果楊康南下,我大宋社稷不保;而與蒙古結盟,尚可喘息,以待時變。”
“以待時變?”宋理宗氣笑了,“等甚麼時變?等蒙古人恢復元氣反過來滅了我們?還是等楊康自己病死?朕可聽說了,楊康此人是我們中原五絕之首,武功登峰造極,一人便能抵擋百萬大軍,再者,楊康跟我們一樣都是漢人,我們豈能再次與虎謀皮?!”
賈似道汗顏,頓時無言以對。
只好對蒙古的聯盟暫時置之不理。
三月初,春寒料峭。
一支由五十名禁軍護衛、三輛馬車組成的使團隊伍,沿著剛化凍的官道,緩緩駛入北京城。
馬車簾幕垂得嚴實,只在前頭掛著“宋”字旌旗,在料峭春風中瑟瑟飄動。
為首的使者名喚杜範,官拜禮部侍郎,是個年近六旬的老臣,鬚髮花白,面容清癯。
他坐在馬車中,雙手緊握著一卷明黃絹帛。
那是宋理宗親筆所書的“國書”,以及朝廷上下反覆商議、字斟句酌的議和條件。
馬車窗外,是杜範從未見過的景象。
北京街道寬闊整潔,兩旁商鋪林立,行人往來如織。
最令杜範心驚的是那些百姓臉上的神情。
不是臨安百姓那種精緻卻帶著倦意的安逸,而是一種蓬勃的、充滿希望的光彩。
孩童在街巷追逐嬉戲,隨口哼唱的竟是那首“吃他娘,著她娘,吃著不夠有洪武皇”。
甚至有幾個孩童圍著使團隊伍,好奇地打量著宋字旌旗,然後齊聲唱道:“早開城門迎王師,分了田地不納糧!”
杜範心中一緊,連忙放下簾幕。
“大人,咱們……”隨行的副使低聲道,“這北京城,竟比臨安還要……還要有生氣。”
“噤聲!”杜範斥道,心中卻同樣震撼。
使團被安排在城西驛館。次日一早,便有禮部官員前來接引。
“杜大人,陛下已經在武英殿等候,請隨下官來。”
杜範整理衣冠,深吸一口氣,捧著國書,跟在那官員身後。
一路上,他留心觀察這座皇宮。
雖然是在金國皇宮基礎上擴建,卻氣象一新。
侍衛甲冑鮮明,步伐整齊;宮人舉止有度,不見半分奢靡;
連廊廡間的磚石都鋪設得一絲不苟。
“這楊康……不,洪武皇帝,治宮如此嚴謹,治軍治國可想而知。”杜範心中暗忖,原本存著的幾分輕視之心,漸漸轉為沉重。
武英殿內,氣氛莊嚴肅穆。
楊康身著朝服,端坐御座之上。
左右兩側,丞相耶律楚材、皇后黃蓉(特准參與國事)、吏部尚書完顏洪烈、戶部尚書楊武、兵部尚書彭義斌、刑部尚書柳一生、刑部尚書李全、工部尚書楊妙真等重臣分列。
杜范進殿,行三跪九叩大禮:“大宋使臣、禮部侍郎杜範,奉我主陛下之命,覲見大明洪武皇帝陛下,願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楊康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開門見山道:“杜卿遠道而來,所為何事?!”
杜範雙手奉上國書:“我主陛下感念洪武皇帝陛下驅除胡虜、恢復中華之偉業,特遣臣前來,一則恭賀陛下登基之喜,二則……商議兩國和睦相處之道。”
侍從接過國書,呈給楊康。
楊康展開黃絹,目光掃過。
國書用詞極盡謙恭,將楊康比作光武中興,贊其功業“雖漢高祖、唐太宗不能及”。
但核心內容只有三條:
一、大宋願尊大明為兄,自稱為弟,年年納貢,歲歲來朝。
二、兩國各守疆土,互不侵犯。
三、相約共同抗蒙,南北呼應。
最關鍵的是,國書通篇只稱“宋主”,不稱“朕”;
稱楊康為“皇帝陛下”,卻絕口不提南宋去帝號之事。
楊康看完,將國書遞給黃蓉,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杜卿,貴國陛下好意,朕心領了。只是……這‘兄’‘弟’之稱,是不是不太對?!”
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如電:“朕既然已經登基為帝,承華夏正統,天下豈有二帝?如果貴國陛下仍自居帝位,這‘兄弟’從何說起?莫非天有二日?!”
杜範心中一凜,早有準備,拱手道:“陛下明鑑。我主陛下承趙宋國祚已二百五十餘年,天下皆知。如果驟然去帝號,恐江南百姓惶惑,士民不安,反生禍亂。今胡虜未滅,大敵當前,如果陛下執意於此虛名,致使南北失和,豈非親者痛、仇者快?!”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主陛下誠心議和,願歲貢銀三十萬兩、絹五十萬匹、茶葉十萬斤,另獻江南奇珍異寶無算。且願與陛下約定:凡蒙古來犯,南北共擊之;陛下如果北伐,我朝必出糧草軍械以助。如此,陛下可專心掃北,無後顧之憂;待漠北平定,再議江南之事,豈不兩全?!”
這番話可謂煞費苦心,既給足面子(尊兄、納貢),又留足裡子(保帝號),還畫了個大餅(共抗蒙古、將來再議)。
殿中一時安靜。
耶律楚材輕咳一聲,出列道:“杜大人所言,看似有理,實則謬矣。其一,正統之名,絕非虛名。如果天下有二帝,則政令不行,法度不一,百姓無所適從。其二,南宋所謂‘共抗蒙古’,空口無憑。賈似道掌權以來,何曾真心抗蒙?不過虛與委蛇,甚至暗中通敵。其三……”
他轉向楊康,躬身道:“陛下,臣聞蒙古已經密遣使者前往南宋,欲與蒙古結盟共擊我大明。如此兩面三刀,其言豈可信乎?!”
杜範臉色一變:“此乃謠言!絕無此事!”
楊康眼中寒光一閃,這宋朝根本就是不能信任的貨色。
佔據華夏半壁江山,卻行如此鼠輩之事?!
而且毫無於進取之心,只想偏安一隅。
前車之鑑也不吸取,還敢連蒙?!
這樣的朝廷豈有不亡的道理?!
現在的情況,即便是蒙宋聯盟,他楊康也毫無畏懼。
他孃的!
生死看淡,不服就幹!
楊康緩緩起身,走下御階,站在杜範面前。
“杜卿,你是個老實人。”他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朕也不為難你,你回去告訴貴國主公:”
他頓了頓,聲音響徹大殿:
“第一,朕不稀罕甚麼歲貢。江南百姓的血汗,該留給百姓自己,而不是榨取民脂民膏獻給敵國換取和平。
第二,天下只能有一個皇帝,一個朝廷。趙宋如果肯去帝號,舉國歸附,朕可封宋主為王,保其富貴;如果不去帝號……”
楊康眼中寒光一閃:“則朕當親率王師,順江而下,為江南百姓除害,為天下歸一正名!
杜卿,你好自為之。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