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洛陽城內,點將臺上。
楊康立於高臺,身披亮銀甲,外罩素白戰袍,腰間佩著一柄長劍。
身後,是“楊”字大纛與一面面象徵各軍將領的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臺下,六十多萬將士肅立,火把如繁星般蔓延開去,照亮了一張張或堅毅、或凝重、或激昂的面孔。
黃蓉、穆念慈、小龍女、周伯通、歐陽鋒、裘千仞、李全、楊妙真、耶律鑄……
一眾核心將領與高手分列臺前兩側,目光齊聚楊康身上。
城外的喧囂隱隱傳來,那是蒙古八十萬大軍戰前的鼓譟。
但這喧囂更襯托出臺下這六十萬人的沉默——一種引而不發、蓄勢待雷的沉默。
楊康沒有立刻開口。
他靜靜地望著臺下無邊無際的人海,望著那一雙雙在火光中閃爍的眼睛。
他能感受到空氣中瀰漫的緊張、不安,甚至些許恐懼。
敵眾我寡,懸殊二十萬,這是任何兵法都難以抹平的巨大差距。
終於,他上前一步,雙手按在臺前的欄杆上,聲音不高,卻以內力送出,清晰地傳入前排將士耳中,並由層層傳令兵複述,如漣漪般擴散至全軍每個角落:
“將士們。”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
“剛才,城外蒙古大營的動靜,想必大家都聽到了。他們的統帥速不臺,在給他的八十萬大軍打氣。”
他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近乎冷冽的笑意。
“他說,他們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他說,二十年前他們西征歐羅巴,所向披靡。他說,八十萬對六十萬,優勢在他?!”
臺下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但迅速平息,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下文。
楊康猛地一拍欄杆,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笑話!!!”
他斷喝一聲,眼中爆射出懾人的精光。
“天時?如今中原在我,民心在我,抗擊外虜,保家衛國,此乃堂堂正正之師,順應天道!他蒙古鐵蹄所過之處,燒殺搶掠,屍橫遍野,這也配叫天時?!”
“地利?我們腳下是洛陽!是中原腹地,是我們的家園!山川河流,城郭關隘,哪一處我們不比他蒙古人熟悉?哪一寸土地不浸透著我們先人的血汗?這地利,究竟在誰?!”
“人和?”楊康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速不臺大概忘了,他們不斷的侵略,換來的是連綿不斷的反抗!是無數百姓家破人亡!而我軍中,有原大宋的忠勇將士,有舉義抗蒙的豪傑,有憤然反正的舊金英豪,更有無數不願為奴、挺身而出的中原好兒女!我們為何而戰?我們是為父母妻兒,為祖宗廬墓,為華夏衣冠!這人和,究竟在誰?!”
“兄弟們,你們要記住,我們都在為家戰鬥!”
臺下將士的眼神,漸漸被點燃,胸膛開始起伏。
“至於兵力,”楊康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凝而堅定,“六十萬對八十萬,就像是一碗夾生飯。”
“夾生,就夾生!”
“也要把它吃下去!”
“吃下去!!!”
前排的李全、李璮、武仙等將領率先振臂高呼。
“吃下去!!!”黃蓉、楊妙真、穆念慈等女將巾幗不讓鬚眉。
“吃下去!!!”周伯通、歐陽鋒、裘千仞、火工頭陀等高手眼中兇光畢露,戰意沸騰。
“吃下去!!!”
“吃下去!!!”
“吃下去!!!”
六十萬人的怒吼,起初是零星的應和,隨即匯成小溪,聚成江河,最終化為席捲全城的滔天聲浪!
這聲浪壓過了城外蒙古大營的喧囂,直衝雲霄,震得星月無光!
楊康待到聲浪稍歇,再次開口,帶著更強大的穿透力:
“我們靠的不是人多,我們靠的是敢打必勝的信念!靠的是我們身後的父母妻兒、祖宗家園!靠的是我們手中的刀槍,胸中的熱血……”
“此戰,我們沒有退路!洛陽就在我們身後,中原就在我們身後!退一步,山河破碎,家國淪喪!進一步,哪怕血染沙場,馬革裹屍,也能打出我漢家兒郎的威風,讓蒙古人知道,這片土地,不是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楊康“鏘”地一聲拔出腰間長劍,劍鋒斜指蒼穹,映照著萬千火把,寒光凜冽:
“明日,洛陽郊外,我們將會殺出一個朗朗乾坤!!!”
“願隨王爺死戰!!!”
“殺!殺!殺!!!”
六十萬人的咆哮再次沖天而起,與城外蒙古大軍的喧囂分庭抗禮,甚至隱隱蓋過。
戰意如火,熊熊燃燒,直欲焚盡這沉重的夜幕。
楊康收劍入鞘,望著臺下群情激昂的將士,望著身邊同樣戰意昂揚的戰友與愛人們,緩緩點了點頭。
他知道,士氣已燃。
接下來,便是真刀真槍,在這決定命運的戰場上。
將這碗“夾生飯”,一口一口,血戰到底,生生嚥下!
……
一日後。
洛陽郊外,伊洛平原。
初冬的寒風掠過遼闊的原野,捲起枯草與塵土。
鉛灰色的天空低垂,彷彿隨時要壓下來。
平原之上,兩支亙古未見的大軍,遙遙對峙。
北面,是蒙古的八十萬大軍。
旌旗如海,刀槍如林。
騎兵、步兵、弓弩手、重甲兵……
各色兵種排列成數十個巨大的方陣,綿延數十里,望不到盡頭。
陣前,速不臺、忽必烈並騎而立,身後是將星雲集的蒙古將領。
戰馬嘶鳴,殺氣沖天。
南面,是明教的六十餘萬大軍。
雖然人數稍遜,但陣伍嚴整,殺氣絲毫不弱。
黑衣黑甲的孝明突擊佇列於陣前,如一道鋼鐵城牆。
其後是各色步兵方陣,長槍如林,盾牌如牆。
左翼依託邙山,右翼傍依洛水,陣型穩固如山。
兩軍之間,是一片寬約三里的開闊地。
此刻,這片土地靜得可怕,只有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以及數十萬匹戰馬偶爾的響鼻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