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翠蓮將女兒摟入懷中,輕聲道:
“時間會沖淡一切的。過些時日,等你見識了更廣闊的天地,認識了更多的人物,便會發現,年少時的傾慕,未必就是一生的歸宿。”
話雖如此說,張翠蓮心中卻無十足把握。
她見過楊康,知道那樣的人物,一旦見了,便很難從心中抹去。
但她必須這樣勸女兒,也必須這樣告誡自己。
“媛兒,愛情都是虛無縹緲的,這裡面水很深,你還太年輕,把握不住!”
“娘……嗚嗚……”
母女二人相擁許久,直到夜色漸深,郭媛哭得累了,才被張翠蓮勸回房中休息。
送走女兒後,張翠蓮獨自坐在偏廳,望著跳躍的燭火出神。
窗外的月光灑進廳內,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郭靖,那個敦厚朴實、一心守城的丈夫。
郭靖待她極好,夫妻二人相敬如賓,這些年來一同守衛襄陽,同甘共苦,感情深厚。
可不知為何,今夜她的心中卻有些亂。
“我在胡思亂想甚麼!”張翠蓮猛地搖頭,起身走到銅盆前,掬起冷水撲在臉上。
冰涼的水讓她清醒了許多。
她看著鏡中那個已不再年輕的自己,苦笑一聲:“張翠蓮啊張翠蓮,你已是為人妻母之人,怎麼能像媛兒一般,有那些荒唐念頭?!”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臥房。
明日還要幫丈夫療傷,還要安撫女兒的情緒,還要面對城中諸多事務。
她沒有時間,也沒有資格,去糾結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只是,當她在床上躺下,閉上雙眼時,腦海中卻不自覺的浮現出白日裡楊康端坐馬上、白衣勝雪的身影。
還有他轉頭看向自己時,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睛。
張翠蓮猛地睜開眼,望著帳頂,輕輕嘆了口氣。
她知道,今夜註定無眠。
而相隔不遠的另一間房中,郭媛同樣輾轉反側。
她抱著枕頭,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山谷中那一幕。
楊康端坐馬上,神情淡然地看著武家兄弟爭鬥,那般超然物外,那般卓爾不群。
“楊伯伯……”她喃喃自語,淚水又溼了枕頭。
少女的情懷如春水般洶湧,又怎是幾句勸誡能夠遏制的?!
……
同一夜,又一間別院中。
韓小瑩沐浴完畢,換上一身素淨的青色襦裙,坐在梳妝檯前,望著銅鏡中的自己。
水汽氤氳中,鏡中人影朦朧,依稀可見當年那個江南水鄉少女的模樣。
身形苗條,大眼睛長睫毛,面板如雪,是江南水鄉的俊美人物。
但即便是過了這麼多年,她仍然是風韻猶存。
習武之人,終究是不顯老。
韓小瑩拿起木梳,緩緩梳理著溼漉漉的長髮。
手指觸到髮間幾縷銀絲,不由微微一頓。
“已經……這麼多年了嗎?我老了嗎?!”韓小瑩輕聲自語。
她想起十八歲那年,跟隨六位兄長遠赴大漠,尋找郭靖,教授郭靖武功。
那時的她,青春正好,意氣風發,一心只想助兄長們完成與丘處機的賭約,哪曾想過會在大漠一待就是那麼多年。
更不曾想過,張阿生會為救她死在黑風雙煞之手。
她甚至有一股被丘處機套路的感覺。
為了一個甚麼狗屁賭約,奉獻出了他們江南七怪的一生。
他們江南七怪這一生幾乎都奉獻給了郭靖。
現在想一想,真是難為人。
如果不去蒙古教導郭靖,只怕她已經跟張阿生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已經生兒育女了吧?!
她這一生還從來沒有體驗過做女人的快樂!
“五哥……”
韓小瑩低喚一聲,眼中泛起淡淡的霧氣。
張阿生死後,她便立誓終身不嫁。
這些年來,她隨幾位兄長行走江湖,行俠仗義,將全部心思都放在武學和教導晚輩上,幾乎以為自己早已斬斷了兒女情長。
可今夜,她的心緒卻亂了。
這些日子中與楊康相見的那一幕幕,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回放。
楊康端坐馬上,白衣勝雪,神情淡然,彷彿世間萬事萬物皆不入他眼。
可偏偏就是那份超然物外的氣度,讓她心中某個塵封已久的角落,悄然鬆動。
雖然她沒有跟楊康說過幾句話,但是有的人天生就是那麼耀眼。
如今的楊康更是充滿了男性的魅力,性張力拉滿,堪稱行走的荷爾蒙。
韓小瑩雙手捂住臉,深深吸了口氣。
“韓小瑩啊韓小瑩,你都多大年紀了,怎麼還像小姑娘似的胡思亂想?!”她低聲自嘲,聲音裡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
可她控制不住。
楊康太特別了。
他的武功深不可測,一人一劍震懾千軍萬馬;
他的氣度超凡脫俗,彷彿不食人間煙火;
可偏偏他又會飲酒談笑,會在宴席上與人推杯換盞,會在看到晚輩胡鬧時露出玩味的笑容。
那種介於仙與人之間的氣質,矛盾而又迷人。
韓小瑩一想到楊康一人一劍獨對蒙古大軍時的背影。
白衣獵獵,劍光如雪,那一刻的他,真如天神下凡。
自古美女愛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