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鄭重舉杯回敬：“大哥所言極是。”
楊鐵心見眾人皆如此說，雖然仍然覺遺憾，卻也不再堅持，只嘆道：“也罷，兒孫自有兒孫福。只是想到逝去的郭大哥，我總想將這份情誼延續下去。”
楊康放下茶盞，目光望向窗外庭院中灑落的陽光，淡淡道：
“真正的延續，不是靠聯姻，而是靠共同的信念與擔當。郭楊兩家皆以護國安民為志，這份傳承，早已經刻在骨血裡，又何須婚約來維繫？！”
他轉回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況且，我楊康的兒子，將來要走的路，或許比所有人都要艱難，上陣殺敵，在所難免，危險係數太大啦，所以，咱們不是談成婚之事。”
楊鐵心看著兒子堅毅的側臉，緩緩點頭：“罷了，你有你的考量。只是康兒——”
他語重心長：“無論你選擇怎樣的路，莫忘了做人的根本。”
“放心。”楊康微微頷首。
心中暗忖，“孃的，還差點讓郭媛這小妮子過上好日子了，老子的過兒文武雙全，英俊瀟灑，是難得的奇男子，將來老子做了皇帝，興許會退位給過兒，到時候過兒的妻子自然是皇后，還真差點讓郭媛做了母儀天下的皇后，就郭媛這膿包，能有呂雉、獨孤伽羅、長孫皇后、馬皇后的本事？只怕就是個賈南風。”
頓了頓，楊康起身，袍袖輕拂道：“天色不早，該準備晚膳了。今日我們郭楊兩家難得相聚，賢弟，弟妹，不如留下來吃個便飯？！”
郭靖、張翠蓮大喜，當即答允。
廳中氣氛重新融洽起來。
丫鬟們開始佈置餐桌，程英與陸無雙也前來幫忙。
包惜弱與張翠蓮則是相攜往後廚檢視晚膳準備。
前廳裡，楊鐵心已經命人撤去茶具。
換上酒具，又吩咐管家將珍藏多年的紹興老酒取來。
郭靖見狀忙道：“叔父，不必如此破費。”
楊鐵心笑道：“賢侄難得來，豈能無酒？這壇酒還是當年我與你父親在牛家村埋下的，說好等孩子們長大再開。如今……”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黯然，“今日能與賢侄共飲，郭大哥在天有靈，也當欣慰。”
楊康聞言，目光在那壇佈滿塵土的酒罈上停留片刻。
泥封已舊，麻繩泛黃，確實有些年頭了。
當年牛家村的炊煙，村口的棗樹。
還有兩個意氣風發的豪爽漢子在月下對飲的身影。
那便是楊鐵心與郭嘯天。
“管家，開酒吧。”楊鐵心道。
酒罈開啟，一股醇香頓時瀰漫廳堂。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青瓷酒盞，在燭光下泛起溫潤光澤。
楊鐵心率先舉杯：“這一杯，敬逝去的郭大哥。”
三人舉杯共飲。
酒入喉中，初時綿柔，後勁卻烈，似將數十載光陰都融在了這一口裡。
郭靖放下酒杯，眼眶微紅：“家父如果知今日我們兩家還能如此相聚，定會開懷。”
楊鐵心拍了拍郭靖的肩，說道：“是啊，當年我與你父親坐在牛家村口，聽說書先生張十五講金兵以及精忠岳飛的故事，好不懷念。”
郭靖道：“叔父與我父親的感情，就連現在我與楊大哥一般。”
楊鐵心哈哈大笑，“不錯，不錯，如今我能看到你們兄弟倆舉杯痛飲，也很歡喜。”
楊康、郭靖相視一笑，對飲而盡。
酒過三巡，席間氣氛愈發融洽。
丫鬟們端上菜餚，都是襄陽本地風味。
雖不奢華，卻十分精緻。
包惜弱特意囑咐廚房做了郭靖愛吃的紅燒肉和清蒸鱸魚，又備了幾樣楊康偏愛的清淡小菜。
席間，楊鐵心談起當年與郭嘯天的江湖舊事，說到興起時眉飛色舞。
郭靖聽得入神，不時追問細節。
楊康則大多時候靜靜聽著。
他能看出，楊鐵心是真的開心。
自重逢以來，楊鐵心臉上鮮少有如此舒展的笑容。
這些年來，楊鐵心心中始終壓著對郭家的愧疚與牽掛。
今日能與郭靖這般敘舊，那份沉重終於得以稍釋。
“叔父可還記得，家父常說的一句話？”郭靖忽然問道。
楊鐵心想了想，笑道：“可是‘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正是。”
郭靖正色道：“這些年來，小侄每每遇到艱難抉擇，便會想起這句話。守襄陽不易，朝中非議不斷，糧草時有短缺，蒙古大軍壓境……有時夜深人靜，我也會問自己，這般堅持究竟值不值得。”
他頓了頓，看向楊康：“但想到家父與叔父當年的風骨，想到城中數十萬百姓，便又覺一切都值得。大哥，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楊康執筷的手微微一頓，說道：“說的不錯，賢弟，你保家衛國，是為俠之大者。”
郭靖遜然道：“其實比起大哥如今的成就，小弟還差的遠，我守得是大宋半壁江山，而大哥卻從蒙古人虎口中硬生生的奪取了北方江山，讓北方的百姓免受戰亂之苦，這點，我不及大哥。”
楊康道：“能力越大，責任越大，賢弟，你能做到這般，已經很不錯了。”
郭靖與楊康再次舉杯對飲，兩人目光相交，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份瞭然。
他們走在不同的道路上，卻同樣承載著這個時代的重擔。
酒足飯飽後，郭靖夫婦便起身告辭。
楊鐵心、包惜弱送至門口，依依不捨。
“賢侄，有空常來坐坐！”楊鐵心拍著郭靖的肩膀道。
“一定，叔父叔母保重身體。”郭靖躬身行禮。
送走郭靖夫婦，楊府復歸平靜。
包惜弱輕嘆一聲：“靖兒是個好孩子，跟他父親一樣忠厚。翠蓮也賢惠，郭家後繼有人了。”
楊鐵心點頭道：“是啊，靖兒忠厚老實，保家衛國，郭大哥也可以瞑目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