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楊康繼續與包惜弱說話,詢問家中瑣事、母親日常。
楊鐵心則默默坐在一旁聽著。
不知不覺,暮色漸深。
丫鬟進來稟報晚膳已經備好,眾人移步飯廳。
晚膳時,一家人圍坐一桌。
菜餚豐盛,多是楊康幼時喜歡的口味:
一道清蒸鱸魚鮮嫩滑潤,一碗桂花糖藕甜香軟糯,還有他少時最饞的蟹粉獅子頭,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包惜弱不停用公筷給楊康佈菜,眼中慈愛幾乎要滿溢位來,“康兒,嚐嚐這個,你小時候一次能吃三個……”
她話音輕柔,帶著追憶的恍惚,“還有這魚,你總嫌刺多,娘都是挑了刺才給你。”
“謝謝娘。”楊康來者不拒,吃得頗為斯文,每一口都細細品味。
程英與陸無雙在一旁安靜用餐,儀態優雅,偶爾抬眼看向楊康與包惜弱互動時,目光溫軟含笑。
楊鐵心則默默吃飯,動作略顯僵硬。
他幾次想給楊康夾菜,筷子伸到半空卻又收回,最終只默默扒著自己碗裡的飯。
飯畢,丫鬟撤去碗碟,換上清茶。
楊康放下茶盞,目光看向包惜弱,正色道:“娘,我此次回來,是想接你們離開襄陽,隨我去山東府青州定居。”
他之所以沒有帶楊鐵心、包惜弱前往中都,便是因為完顏洪烈在中都。
如果雙方相見,可能有些尷尬。
不過也不知道他們三人老了後能不能想通。
像原著中的一燈大師、周伯通、瑛姑一般一起居住?!
包惜弱一愣:“去青州?康兒,這是為甚麼?我們在襄陽住得好好的……這宅子,這庭院,一草一木都有感情了。”她環顧四周,眼中頗為不捨。
楊康平靜道:“如今蒙古勢大,襄陽更是兵家必爭之地。戰火已起,難免殃及池魚。青州地處山東,如今在我明教義軍治理之下,民生安定,遠離前線,更為安全。”
他頓了頓,看向包惜弱,語氣柔和下來:“娘,孩兒在山東府、河北府、中都、東北三省、天津等地已有基業,定能讓您安享晚年,不必再擔驚受怕。”
包惜弱眼中淚光閃爍,握住楊康的手:“康兒,你有孝心,娘知道。可是……驟然離開,實在不捨。而且你爹他……”她看向楊鐵心,欲言又止。
楊鐵心皺了皺濃眉,沉聲道:“我楊鐵心雖然不是甚麼大英雄,但也是頂天立地的漢子。襄陽乃大宋屏障,我等宋人,豈能貪圖安逸,棄城而走?!”
這話說得硬氣,卻帶著幾分固執的迂腐。
程英和陸無雙對視一眼,皆看出對方眼中的無奈。
她們深知蒙古勢大,襄陽安危難測,楊康的顧慮實是周全之策。
楊康只是淡淡道:“如今臨安朝廷偏安一隅,醉生夢死,可曾真正顧及北地百姓死活?我們明教義軍抗擊蒙古,從蒙古人手中奪下大片屬於我們漢人的江山,保境安民,使北方百姓免受兵災,如何不算大義?至於襄陽……”
他目光看向窗外,彷彿穿透城牆,望向北方廣袤土地,“守城靠的不僅是城牆高大,更是人心與實力,現在的大宋已經失去了人心與實力。”
他轉回頭,直視父母:“我讓二老去青州,是為了你們的安全著想。如今我關押了蒙古帝國的託雷王子、華箏公主等人,一旦蒙古人探知你們在此,難保不會以此相脅。如果真到那時,我就會很難辦啊。”
包惜弱聞言,渾身一震,手中茶盞輕晃,濺出幾滴茶水。
她睜大眼睛,聲音發顫:“託雷?華箏?康兒,你……你將蒙古王子、公主囚禁了?!”
楊康微微頷首,神色依舊平靜:
“正是。拖雷乃成吉思汗幼子,在軍中頗有威望;華箏是成吉思汗之女,與蒙古諸多將領關係匪淺。有他們在手,蒙古投鼠忌器,不敢對我明教義軍太過放肆。但如果襄陽失守,屆時以你們為質……”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話中之意已不言而喻。
楊鐵心聞言,臉色一變。
楊康眼神如古井無波,繼續說道:
“我之所以擒拿他們,也是為了牽制蒙古,減輕大宋的壓力。如果沒有這幾人在手,蒙古大軍恐怕已經全力南下,襄陽能否守到今日都不知道。”
包惜弱連忙拉住楊康衣袖,眼中滿是憂慮:“康兒,你……你做了這麼大的事,一定很危險吧?娘不求你建功立業,只求你平平安安……”她的手微微發抖,指尖冰涼。
楊康握住母親的手,溫聲道:“娘放心,孩兒自有分寸。如今孩兒武功已臻化境,麾下更有百萬義軍,佔據北方數省,蒙古雖強,卻也奈何不得我。只是你們二老在此,孩兒終究不放心。青州是孩兒根基所在,守衛森嚴,萬無一失。”
包惜弱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又想到他這些年在外的艱辛,心中一軟,眼淚又落了下來。
她抬手輕拭,終於點了點頭:“好,娘聽你的。只要你能平安,娘去哪兒都行。”
楊康展顏一笑:“謝謝娘。”他又看向楊鐵心:“你意下如何?”
楊鐵心面色變幻不定,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茶杯壁。
良久,他長嘆一聲,那嘆息裡充滿了疲憊與無奈:“罷了,罷了……你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我說甚麼也無用了。只是……”
他抬起眼,緊緊盯著楊康,一字一句道,“康兒,我希望你記住,你是楊家將後人,無論你做甚麼,都不可忘了自己是宋人,不可忘了大義,要像嶽武穆一般,忠君愛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