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是玩笑?”
簡睜大眼,一手掩住嘴,聲音發輕:“天……你真是幫派的人?還是話事人?”
她目光牢牢鎖住他眼睛,想從那裡面揪出一絲躲閃、猶豫,或哪怕半分戲謔。
可沒有。
他太篤定了。
連“出去打聽”這種話都撂了出來——敢這麼講,說明不怕查,也不怕證偽。
那就是真的。
他真是個幫派頭目。
“還不信?”
周智見狀,笑著挑眉:“要不,我叫兩個小弟上來,現場認個主?”
“不不不!”
簡連連擺手:“不用!我相信了!天啊……”
“親愛的,我是真的一點都沒看出來,一點都沒想過!”
“就你這樣的人——斯斯文文,說話慢條斯理,我怎麼可能往那方面想?”
“這事兒,實在超出我所有預想。”
“可事實就是事實。”
周智聳了聳肩:“人活世上,哪能事事由著性子來?”
“香江這個地方,自有它的規矩。”
“我最初,只想老老實實做生意。可路走到一半,有人偏不讓你走直。”
“你安生,不代表別人容得下你安生。”
“嗯,嗯!”
簡微微頷首,聲音很輕:“我雖說不清其中門道,但人活一世,常由不得自己做主。”
“你猜得沒錯——這次來香江,遠不止是公幹這麼簡單。”
她頓了頓,伸手端起酒杯,將那口紅酒一飲而盡。
接著,她緩緩吸了口氣,目光沉靜地落進周智眼裡,一字一句道:“我來香江,真正要做的,是殺一個人。”
“而我的本職——”
她又停了一瞬,才把每個字都咬得清晰:“是,殺,手。”
“殺手?”
周智挑眉一笑,故作愕然:“你?殺手?這話可太離譜了。”
“不是離譜。”
簡搖頭,語氣篤定:“我就是個殺手。”
“親愛的,這真不好笑。”
周智搖著頭,視線從她臉上滑到肩線,再順著腰身往下略一比劃:“你這樣的人——漂亮、從容、連說話都帶著咖啡香……跟我說你是殺手?”
“可事實就是如此。”
簡學著他剛才的口吻,點頭笑了笑:“你能當幫派老大,我為甚麼不能當殺手?”
“老天……”
周智張了張嘴,一臉難以置信:“我實在沒法把你和‘殺手’這兩個字扯上關係。”
“這感覺,像在片場看劇本。”
“可別忘了——我自己就開電影公司。那些鏡頭裡的東西,十有八九是編的。”
“結果倒好,活生生讓我撞見一回,真跟電影裡演的一樣。”
“呵。”
簡看他怔住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怎麼?現實突然闖進銀幕裡了?”
“嗯,確實。”
周智點點頭,順勢湊近半分,眼底浮起一點玩味:“那……你實戰功夫怎麼樣?平常怎麼動手?也像《這個殺手不太冷》那樣?”
“沒那麼神。”
簡搖頭:“現實哪經得起電影折騰?真打起來,講究的是快、準、隱,不是耍花架子。”
“那你呢,親愛的?”她歪了歪頭,指尖在空氣裡虛虛一劃,做了個持槍掃射的手勢,“香江社團老大,是不是也得會飛簷走壁、百步穿楊?”
“想多了。”
周智失笑:“香江禁槍,火併靠刀棍,拼的是狠勁和腦子,不是特技。”
“哦?”
她眼睛亮了些:“那你的身手……算不錯?練過華夏天罡拳?能騰空三尺?”
“拳腳懂幾路,夠用就行。”他擺擺手,“飛?我連跳高都沒及格過。”
他這一場“坦白”,本意只在撬開她的身份;那些驚詫、錯愕、調侃,不過是給氣氛鬆土的鋪墊。
如今話已落地,隔閡消盡,兩人之間反倒鬆快起來。
他順勢追問殺手行當裡的門道,她則對這位香江江湖人的真實面目興致盎然。
話匣子一開,便收不住了——
她講自己如何入行,在伊斯坦布林盯梢七日,於布拉格舊橋下割斷目標喉管;講東京雨夜追車,子彈擦耳而過,最後在便利店冰櫃後抹掉最後一個活口。
他則說怎麼被阿炳叔領進社團,在深水埗碼頭扛貨三年才混上話事人;講屯門那次火拼,砍刀捲了刃,血混著雨水流進排水溝;又細說佐敦道插旗那晚,對方五輛黑車圍堵,他們躲在霓虹燈箱後甩出三枚燃燒瓶……
聊著聊著,彼此開始拆解對方的經歷——
她說某次任務受困於本地警力佈防,他立刻接話:“若找新界那支漁民營,三天就能摸清所有巡邏暗哨。”
他嘆某次火拼折損太多兄弟,她聽完靜了幾秒,忽而抬眼:“要是請我,早選中九龍城寨天台,一槍廢掉對方指揮鏈。或者,直接點掉排程人。”
話題越深,越繞不開各自來路。
說到格鬥,兩人乾脆起身試了兩招。起初是正經推手、聽勁、卸力,後來動作漸密,呼吸交纏,衣袖蹭過手腕,體溫隔著薄衫透出來……
畢竟剛確認關係,尤其簡初嘗情愛滋味,那一場切磋,終究沒分出勝負——只餘她微喘著靠在他臂彎裡,髮梢沾了汗,唇角卻翹著。
哪能扛得住這般撩撥,舉止便悄然松泛下來。無形之中,彼此間的熟稔也日漸加深。
瞭解,本就是信任的起點!
表面看,不過是一場尋常的交談。
實則,周智始終握著話頭的韁繩。
他為何如此?
自然是為了引出M夫人鋪路。
兩天倏忽而過。
這期間,周智帶著簡逛遍了香江幾處地標。
隨著兩人之間那層隔膜漸漸消融,他也一點點揭開自己的底牌——勢力版圖、生意脈絡……皆無保留。
昨夜一場酣暢淋漓的對練過後,他試探著告訴簡:自己身邊,不止她一個女人。
簡當場變臉,劈頭就問對方是誰、在哪、甚麼來頭,眼神鋒利得像要當場把人撕碎。
周智豈會任她追問到底?
這種時候,他太清楚該怎麼收場。
嘴上講不通,那就用身體說話。
真正親密的人之間,哪有甚麼解不開的結?
一覺壓不住,那就兩覺、三覺……
這本事,他向來拿手。
最終,簡被徹底“制服”。
就她這點道行,來多少個,都是送上門的活靶子。
幾個鐘頭後,她喘著氣討饒,
非但沒再計較“別人”的事,反倒主動提議:“把我隊友也介紹給你認識認識?”
周智順勢補了一句:“其實,還不止她們幾個。”
簡又是一陣僵持,反覆拉扯,終是敗下陣來,咬著牙擠出一句:“我不介意……只希望,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