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托爾不解哥哥為何墮入殺途;直到自己嚐盡所有苦楚,才真正懂了。
所以他行事囂張,無所顧忌——
那不是狂,是把命豁出去前,最後一點不肯低頭的硬氣。
哪一次,不是在向老天爺討個說法?
可眼下,周智親口告訴他:病好了。
徹底掙脫了纏繞半生的病魔枷鎖——他怎能不手抖、心顫?又怎會不對周智磕頭都嫌輕?
這比站上奧運領獎臺還讓他眼熱。
金牌燙手,但只燙一陣子;這病壓身,卻是壓了整整二十三年。
“呵呵!”
周智笑著拍了拍他肩:“聽你喊十句‘謝謝’,不如看你幹出一件實事。”
“你底子紮實,我信得過。”
“智哥放心!”
王建軍立刻接話,聲音乾脆利落:“這小子我盯死了。敢動歪心思?我頭一個擰斷他脖子。”
“行了!”
周智擺擺手,笑意未減:“托爾病已清,你們該忙就忙去。”
“哦,對了——”
他轉身朝門外走,手剛搭上門框,忽又回頭:“托爾,給你治那會兒,順手幫你‘點’了幾處筋絡。”
“頭幾天身子發緊、手腳發飄,屬正常。熬過去,就穩了。”
“有拿不準的,問建軍,問小富,都行。”
“還有——這事,嘴縫裡漏出半個字……”
他頓住,眼皮一垂,目光沉了下去,沒再往下說。
潛能激發?對他而言,早不是甚麼玄乎事。
既然要治,索性一併調理到位。
幫托爾驅病時,他順手推了一把對方體內的“閘門”。
經歷了“O”的事,他對托爾的印象也變了。
甭管對方心裡盤算甚麼,至少腦子夠活、反應夠快。
這次激出來的,不單是槍感更準、預判更快,連帶身法、反應、耐力這些短板,也都補得七七八八。
至於托爾才跟自己幾天,會不會日後翻臉?他壓根沒當回事。
敢給,就敢收。
給了是情分,收回來,不過是本分。
……
“臥槽!我……我這是……”
周智前腳剛走,托爾後腳就跳了起來,渾身骨頭像被重新洗過一遍。
說不出哪兒不一樣,只覺五臟六腑都鬆開了,血在燒,筋在彈,抬手就是風,落腳就是勁。
他猛地揮拳,旋腿,動作比從前快了不止一拍。
原來病癒之外,還有這份厚禮!
心頭一熱,暗自慶幸:幸好那天咬牙選了這條路。
不然,哪輪得到他攤上這等好事?
智哥,真不是凡人!
“這就對了!”
王建軍倚在門邊,笑得篤定:“要是沒感覺,那才叫怪事——這可是‘開竅’。”
“你小子撞大運了懂不懂?剛進門,就端上了金飯碗。”
“開竅?”
托爾一怔,扭頭盯住王建軍:“所以……你那麼能打,也是……”
“不然呢?”
王建軍聳聳肩,眼神卻冷了下來:“心裡清楚就行。嘴,給我嚴嚴實實封死。”
話音未落,兩道目光如刀扎過來。
“呃……”
托爾喉結一滾,立馬點頭:“明白!一個字都不往外蹦!”
“最好如此。”
王建軍上前拍他肩膀,掌心沉甸甸的:“記住了——我不願哪天把你拖到智哥面前,更不願親手再教你做人。”
“我記死!”托爾挺直腰背,重重點頭。
他又不傻。別說周智反覆叮囑,就算沒人提,這種事他也絕不會吐露半句。
周智走出別墅,沒多停留。
這棟樓,是專給王建軍、小富這批保鏢備的。
李長江除外——人家有家有口,另安排了住處。
其餘人,清一色光棍,塞進一棟樓,省心。
周智從不攔著他們找物件。他自己女人不少,但也懂分寸。
只是這群人,除了李長江當年在偷渡船上順手撈回個媳婦,剩下幾個,天天跟著他東奔西跑,愣是沒一個開竅的。
生活上,他照應;感情上,他真幫不上。
托爾和秦惠蓮那點事,他前兩天聽人閒聊,無意中掃到了兩句。
秦惠蓮確實生得清麗出挑,可偏偏不是他心尖上那口滋味。
再者,他從不缺人投懷送抱,更犯不著跟自己人爭一個女人。
他向來信奉旁觀勿擾,少摻和、不添亂。
追得上是本事,追不上——那就只能怪他自己手慢腳軟。
……
“智哥!”
周智剛踏進那棟住著眾女的別墅大門,一聲清亮的喚聲便撞進耳裡。
剎那間,四周彷彿被抽走了聲音,連風都屏了息,只餘樹葉在微光裡簌簌輕響。
他抬眼,賀清歌已停在他身前一步之遙。
一襲白裙垂落,外搭件淺灰小風衣,腰線收得恰到好處,身形修長而柔韌。
本就清冷如月的人,此刻眉眼間卻浮起一層剋制又溫軟的韻味。
午後的陽光正濃,她微微仰臉望來——
睫毛邊緣鍍著薄金,把下頜與鼻樑的線條都暈得柔和了幾分。
“清歌?你怎麼來了?”周智脫口而出,笑意止不住地漫上眼角。
自半山別墅一別,已近七日未見。
乍然重逢,歡喜是真,可心底那點發虛也藏不住:
昨夜才同她纏綿至深,轉頭就銷聲匿跡好幾天。
這情形,擱誰眼裡,不都像極了事畢翻臉、拍拍屁股走人的那種人?
“我想你了。”她聲音很輕,卻穩穩落進他耳中。
“清歌,真對不住!”
周智抬手拍了下額頭,臉上掛不住地發燙:“該我去找你的,反倒讓你跑這一趟……我真是……”
錯就是錯,不繞彎,不託詞。
他沒提忙、沒講累,更沒扯甚麼身不由己——乾脆利落認了賬。
“不是你的錯。”
話沒說完,她已伸手覆上他唇邊,指尖微涼:“我知道智哥事務纏身。倒是我,不該貿然上門打攪。”
周智離開半山後去了哪兒,她清楚得很。
朱婉芳、靜香、YOKI幾個都在身邊,哪會瞞她?
這幾日,她跟著她們逛產業、壓馬路,嘴上不問,旁人早把他的行程流水般報給她聽。
後來連家裡其他姐妹閒下來,也常湊過來拉家常、遞熱茶,有意無意把周智的動靜細細道來。
有些事,男人粗疏就過了;可女人心裡,卻記得清、掂得準。
知道她剛和他有了實打實的牽絆,隔夜他就杳無蹤影,便更怕她獨自胡思亂想。
說到底,是怕她覺得被冷落了。
“不,是我的問題。”
她越寬宥,他越難安,低頭吻了吻她手背,低聲道:“明知道你一個人住在半山,還由著自己疏忽。”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