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沒專程找飯館,嘴卻被糖蔥薄餅、牛雜串、缽仔糕輪番填得踏實。
一路逛到街尾,夕陽已把整條騎樓染成蜜糖色。
“智哥,今天謝謝你。”
車子緩緩啟動,賀清歌側過身,腦袋輕輕靠在他肩上,聲音軟而清:“這是我活到現在,最痛快、最亮堂的一天。”
“還有——既然我認定了你,這輩子,就只認你一個。”
她說這話時,眼波溼潤,瞳仁亮得驚人;眼角卻微微上挑,內斂一分,外放三分,無聲無息地勾出幾分骨子裡的嬌與韌。
今天她看見的、聽見的、嚐到的,全是從未觸碰過的天地。
但真正讓她心頭滾燙的,是周智帶著她一寸寸推開這些門的方式。
她本就心思通透,半天走下來,哪還能不懂——他鋪的不是街景,是心意;送的不是小吃,是坦蕩的未來。
“你高興,比甚麼都強。”
周智指尖輕順她額前一縷碎髮,語氣溫得能滴出水:“往後日子,還得靠你多擔待。”
“眼下是暖陽冬日,往後還有春風拂面、夏木蔥蘢、秋夜澄明。”
“我不信命,可今天,我想真心謝它——謝它把你送到我面前。”
“餘生悲喜,山河冷暖,我都想和你一起,慢慢過。”
話音未落,他垂眸,正撞進她一雙眼裡。
清澈,又灼熱;乾淨,又深不可測。
像兩泓剛融的雪水,底下卻伏著未熄的火種。
四目相接,誰也沒移開。
周智喉結微動,俯身靠近。
呼吸交纏,心跳同頻,連空氣都繃成一根將斷未斷的弦。
等兩人回神,車早已停穩——窗外,晚風正溫柔拂過梧桐葉。
車廂裡只剩下他們兩個。天養兄弟不知甚麼時候已悄然下車。
兩人先後踏出車門,眼前是遊樂場那扇敞開的大門。
天養幾兄弟散站在車旁,像幾棵靜默的樹,各自守著一方位置。
“阿音玩得咋樣了?不是說好在門口等我們嗎?”
賀清歌抬手順了順額前碎髮,目光掃向園內,臉頰微熱,語氣輕得像隨口一問。
她眼角餘光在入口處來回逡巡,隻字不提方才車上發生的事。
此刻,她連正眼都不敢往周智那邊落。
這一天,細想起來,真讓人耳根發燙。
電話裡聊得不少,可這畢竟才是第二次面對面坐下來說話。
誰料嘴上沒說幾句,竟接連吻了他好幾回。
當時只覺自然,心尖兒發顫,等事後回過神來,臉就先燒起來了。
周智雖說了些熨帖的話,可她心裡仍像懸著半截線——
他會不會覺得她太急?太沒分寸?會不會以為她輕易就交付了心意?
“小姐!”
話音未落,一道沉穩腳步聲靠近。
是那位穿西裝的司機,先前一路跟著她們姐妹跑展會的那位。
“阿音還沒出來?”賀清歌眉梢微蹙。
“是的,阿音小姐還沒出來。”司機垂首,答得乾脆。
賀清歌略帶嗔怪:“這小丫頭,說得好好的,結果一頭扎進去就忘了時辰。”
周智笑了笑:“大概玩得盡興了。既然人沒出來,不如我們進去找找?”
“也好。”
她下意識伸手,牽住了他的手指。
這一天下來,這個動作,早已熟得像呼吸一樣自然。
“砰!砰!”
“啊——殺人啦!”
“槍!快跑啊!!”
兩人剛邁入園中不遠,槍聲便劈頭砸來。
尖叫聲緊隨其後,撕裂空氣。
轉眼間,前方人流如潰堤般朝這邊瘋湧,推搡、哭喊、跌撞……全亂了套。
周智一把將賀清歌攬進懷裡。
天養幾兄弟幾乎同時圍攏,背脊向外,肩臂相抵,瞬間築起一道人牆。
四散奔逃的人影、驟然炸開的哭嚎、孩子呆立原地的茫然、大人失措的狂奔……
“別怕。”
“阿音!阿音還在裡面!”
“放心,有海遙她們陪著,出不了事。”
周智手掌輕拍她後背,聲音低而穩。
與此同時,精神力已無聲鋪開——
騷亂源頭在前方休息區:兩名持槍男子正追著一個抱孩子的矮壯漢子猛打。
“嗯?”
當他看清被追那人面孔時,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跳。
竟是大佬B。
這場景,一下撞進記憶裡——
原劇情中,小富和鱷佬剛在冢本大廈接完活,鱷佬為試小富成色,順手接了單暗殺生意,目標正是遊樂場裡的這位社團大哥。
可這次,小富沒來,任務卻照舊落地。
更沒想到,倒黴撞槍口的,還是他。
也沒聽說大佬B最近惹了誰,怎就被人盯上、僱兇上門?
“阿生,過去看看。”
按老規矩,大佬B和靚坤素來不對付。
但如今靚坤靠著鹹溼攀上櫻花,早不在一個層級上混了。
周智與他無仇無怨,同屬洪興,碰上了,搭把手而已。
“是!”
天養生一點頭,眼神掃過幾個弟弟,隨即拔腿朝槍響處疾奔而去。
周智則迅速鎖定了賀清音的位置。
有海遙、凱馨、政三人護著,他並不焦灼。
那兩個毛躁槍手,連三女的邊都沾不上。
“找到了。”
念頭剛落,他唇角微揚。
小丫頭正抱著仨孩子縮在長椅後頭,被海遙三人圍得嚴嚴實實。
她愣在攤子前,小臉茫然,眼睛滴溜亂轉,像在人群裡尋誰。
刺耳的警笛聲驟然撕開空氣,一隊穿軍裝的警務人員疾步闖入。
那邊的槍聲,也恰好啞了。
真叫人咂舌——回回都卡在收尾那刻現身。
火剛滅,人就到。
倒不似來緝兇,倒像來擦桌子、理殘局的。
“別動!統統別動!”
天養生一出手,兩個只懂扣扳機、腦子空空的殺手,三兩下便沒了脾氣。
他剛轉身欲走,一圈警員已將他圍住。
他掃了眼這群制服身影,嘆口氣,緩緩舉起雙手。
“阿音!你沒傷著吧?”
周智牽著賀清歌,匆匆趕到小丫頭身邊。
賀清歌一眼瞧見她,拔腿就衝,一把將人摟進懷裡。
話音未落,手早已上上下下摸了個遍,生怕漏掉一處磕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