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鳳儀應得乾脆,順手理了理衣襟,心緒也穩了下來。
接下來,她和張可欣一句接一句,把合作的事聊得清清楚楚。
她確實喜歡周智,可心裡門兒清:日子不是隻靠心動過活的。
周智這個人,私底下如何暫且不論,單看他在外頭做的事、擔的責、走的路,就足夠讓人信服。
想靠近他,光靠喜歡不夠,得讓自己配得上那份靠近。
不能總把自己困在“我不夠好”的念頭裡。
......
西貢。
周智和賀清歌的車隊剛駛出白沙灣不久,就在路邊緩緩停穩。
兩人下車,朝車窗邊的賀清音揮手。
她扒著玻璃,又問了一遍:“姐,姐夫,你們真不去遊樂場呀?聽說那兒可有意思了!”
“你去玩吧!”
賀清歌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溫軟:“姐姐不愛太鬧騰的地方,好久沒出來走動了,就想在這兒散散步,吹吹海風。”
“哦……那好吧!”
賀清音扁了扁嘴,點點頭,又鄭重其事地望向周智:“姐夫,姐姐就託給你啦!你可得好好照看她!”
“放心!”
周智笑著應下,聲音裡帶著篤定,“姐夫可不是吃素的——有我在,萬事妥帖。你儘管玩,回頭電話裡報平安!”
“嗯嗯!”
她用力點頭,轉身就催司機:“開車開車!”
車隊重新啟動,只留下兩輛車靜靜泊在原地。
他們站在路邊,目送尾燈漸遠,不約而同笑出了聲。
這小尾巴,總算甩脫了。兩人肩膀一鬆,彷彿卸下了無形的包袱。
實在沒法子——這丫頭黏人黏得太實誠了。
從見面到現在,連句正經話都沒好好說過幾句!
“真是抱歉,真沒想到帶她一起來,會變成這樣……”賀清歌收回目光,耳根微熱,語氣裡滿是歉意。
“沒甚麼。”周智擺擺手,語氣輕鬆,“小丫頭挺招人疼的。”
電話裡聊過太多回,他早摸準了她的心思。
她帶清音來,是做姐姐的本分,不是來添亂的。
“那你呢?”
他頓了頓,側頭看她,“今天有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
“沒有。”
賀清歌輕輕搖頭,“我出來,就是想見見智哥,想跟你聊聊天。別的,沒想那麼多。”
“就只是聊聊天?”
他笑著用指節蹭了蹭下巴,眼裡帶著點溫和的促狹,“不打算多瞭解點別的?”
“比如……我到底是甚麼樣的人?平日裡忙甚麼?怎麼過日子?”
“當然想啊!”
她答得乾脆,隨即臉頰泛起淺淺一層紅,“就是……就是……”
周智是她心裡認準的人,想懂他,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嘴上說是見個面、說說話,
歸根結底,不就是想借著面對面的工夫,把這個人看得更真切些?
畢竟,他們真正打過照面,也就遊艇上那一回。
那天印象極好,可終究太短,太淺。
電話再密,隔著聽筒,總隔著一層紗。
只是她沒料到,他會把話說得這麼敞亮——直截了當,毫無遮攔。
一時竟不知該接哪句才好。
“是怕問了不合適?”
他看她低頭抿唇,笑意更深了些,“還是不知道從哪兒開口?”
“其實不用顧忌這些。”
他聲音放得更緩,“我這人,沒甚麼不能提的。你想知道甚麼,儘管問;想怎麼看,儘管去瞧。不必掂量,也不用猶豫。”
心裡沒鬼,話就敞亮。
周智的家世談不上顯赫,可他從不覺得這有甚麼好遮掩的。
賀清歌想問甚麼,只要開口,他便如實作答——底線之內的事,向來不藏不掖。
“真的可以嗎?”賀清歌抬眼望向他,瞳仁霎時亮起,像夜空驟然灑落星子。
周智垂眸,正撞進她眼底那一片澄澈光暈裡。
那目光如秋日靜水,溫軟得能化開霜雪。
又裹著滾燙的歡喜,和毫不設防的傾心。
“當然可以!”
他盯著她的眼睛,語氣篤定,沒半分猶疑。
這樣赤誠託付的信任,他豈會無感?既然她敢把往後餘生都押在他肩上,
那他便穩穩接住——絕不讓她失重,更不讓她輸。
……
海風微涼,拂過面頰。
兩人並肩走在西貢公路上。
西貢地處香江東側,不算熱鬧,此刻又是半上午,路上車輛稀疏,偶有掠過。
倒是遠處海面,不時傳來幾聲悠長汽笛,斷續入耳。
周智側頭看賀清歌,忽然記起一句舊話:
“人這一生,原是一場獨行。有人踏著春風來,卻未必是為你而來的那陣風。”
“吹著吹著,或許就變了調,成了掀屋拔樹的龍捲——風停了,只剩滿地狼藉。”
而眼前這個,敢把下半輩子全交到他手裡的姑娘呢?
是春風?還是龍捲?
單看她本人,大機率是春風。
可若添上身後那個賀家……旁人眼裡,怕真要稱一聲龍捲了。
但那又如何?
於他而言,別人眼中的狂風巨浪,在他這兒不過漣漪微瀾。
想到這兒,他忽而輕笑,輕輕搖頭。
“怎麼了?”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獨處,賀清歌的心思全系在他身上。
見他搖頭莞爾,忍不住開口。
“呵……”
周智一笑,順口就把方才浮上心頭的那段話講了出來。
至於後半截盤算,一字未提。
賀清歌聽罷,默了片刻,才輕聲問:“那智哥,你覺得我對你來說,是春風,還是龍捲?”
這話不是隨口一問。她素來通透,一聽便懂其中深意——
自己的處境,不正是如此麼?
按理,以她的教養與分寸,本不該問。
可話到了嘴邊,竟沒攔住。
“我啊……”
周智望著她,笑意溫沉:“得看你。只要你心在我這兒,春風也好,龍捲也罷——我都照單全收。”
賀家那點盤根錯節的利益糾葛,於他而言,真不算個事。
不過是些舊賬新賬、明爭暗鬥罷了。
他手中有勢,兜裡有錢,壓根用不著親自動手。
底下人自會料理乾淨。
至於那些暗處使絆、藏刀帶刺的伎倆?
在實打實的底氣面前,不過一層薄紙,一捅就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