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
周智彎起嘴角,用額頭輕輕抵了抵她的額心:“別琢磨太多,也別壓著自己。”
她那句沒說透的話,他哪會不懂?
今天這場展會,表面看是兩人一道散散心、走走看看。
可身份擺在那兒——一個剛冒頭的香江新貴,一個是賀家大小姐;場合擺在那裡——上流圈裡最講究體面、最看重站隊的公開聚會。
他們從入場到離場,始終並肩而行,舉止親暱,旁人全看在眼裡。
賀家眼下甚麼光景,外頭早傳開了,誰心裡沒本賬?
這時候,周智頭一回踏進這種場合,偏偏選中賀清歌作伴,還毫不避諱地貼得那麼近——
這哪是閒逛?分明是遞話。
更別說,這是他周智在香江頂級圈層裡的首次亮相。
分量,自然不一樣。
或許現場真有人一時沒認出他來。
但訊息這東西,比電梯還快——怕是茶還沒涼透,已有不少人接到風聲了。
賀清歌那句“謝謝”,為的就是這個。
她並不想要這份“助力”,可她也沒得選。
生在賀家,一舉一動從來就不只代表她自己。
別小看今天這短短半日同行。
對賀家而言,實打實是一道緩衝、一層掩護。
至少,在局面未明之前,有些手,不敢伸得太長;有些話,不敢說得太滿。
賀清歌懂。周智懂。賀家,更懂。
否則,她今天未必能這麼順當地走出家門。
就連方潔霞此刻出現在展會現場,也未必只是巧合。
劫案早平息了,收尾工作自有下屬跑腿。
一位高階警官親自到場,總得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東九龍,金星集團。
自打王鳳儀與周智的電子廠搭上線,廠裡產的貨在海外一路走俏。
金星靠著這條線,利潤翻漲,名氣水漲船高。
連何世昌那個攪局的“反骨仔”,也被周智悄然掃清。
沒了掣肘,王鳳儀穩穩接手父親的位置,把集團牢牢攥在手裡。
錢這東西,向來最講道理。
原先是何世昌帶人賺得到錢,大家才跟著他;
如今王鳳儀不但能賺錢,走的還是正路子、長久路,底下人哪還有二話?
非但不反對,反而鉚足勁兒配合。
她如今的威信,早已蓋過當年的王冬。
整個集團,差不多已成她一人執掌的格局。
她本就是科班出身,底下又齊心,順勢便成了良性迴圈——金星越做越穩,越走越寬。
周智赴櫻花國期間,張可欣以執行總裁身份,將他名下各處生意重新捋了一遍,該調的調,該精的精。
等王鳳儀登門,開口要拿下服裝產業的海外代理權時,張可欣沒多猶豫。
一來,是念著舊情——王鳳儀是她多年閨蜜;
二來,金星此前代理電子產品的海外業務,確實漂亮。
至於那份“虧欠”?
明知道好姐妹暗戀周智,自己答應幫忙牽線,結果倒先一步進了老闆的房間。
姐妹還沒走近,她已睡到了人身邊。
實地考察、反覆評估之後,張可欣把代理權交了出去。
生意往來一開啟,兩人見面便多了起來。
轉眼年底將至,正是覆盤時節。
王鳳儀再度登門,一為梳理這半年合作得失,二為明年合作鋪路。
辦公室裡,她捧著一杯熱茶,指尖輕托杯沿,吹開浮在上面的一層薄霧。
按理說,她在香江長大,又留過洋,從前只認咖啡那一口。
可來張可欣這兒次數多了,發現這位閨蜜竟漸漸愛上了喝茶。
一問才知,是周智的習慣。
為了合他的口味,她也試著換了。
淺啜一口熱茶,王鳳儀抬眼看向對面的張可欣,語氣溫軟:“……”
“怎麼樣?我早說過吧。”
“咱倆這鐵瓷搭檔,不就是互相成就?”
“你瞅瞅這半年,我替你們銷電子產品、帶服裝線,業績咋樣?”
張可欣淺笑:“嗯,是,你確實沒讓人失望。”
“海外這塊兒,做得比預想的還穩,甚至有點亮眼。”
“對了,你現在在集團裡,順不順?”
“當然順!”
王鳳儀揚眉一笑:“不是我誇口,現在我拍板的事,沒人敢翻盤。”
“我說東,沒人敢往西看一眼;那些資歷老的,點頭都怕點慢了。”
“那就好。”
張可欣頷首:“之前還真有點懸心——怕你性子太柔,壓不住場子。”
“嘁!”
王鳳儀嘴角一撇:“老資格不等於有本事,他們懂甚麼?”
“眼裡就盯著賬本上那幾個數,我能帶他們賺,他們還能挑刺?”
何世昌那檔子事後,她早不是當年那個容不得半粒沙子的姑娘了。
父親這些年不動聲色的點撥,也讓她看清:這世上哪有甚麼非此即彼,不過是利在前、人在後罷了。
集團裡那些元老是誰起家的、靠甚麼站穩的,她心裡門兒清。
“理所當然。”
張可欣淡淡一笑:“天下人熙來攘往,圖的還不就是一個‘利’字。”
“行了行了,別光聊我!”
王鳳儀眨眨眼,湊近些:“說說你——每次見你,氣色好得發光。”
“動不動就軟著嗓子笑,這哪像從前那個連咖啡都自己手衝、合同都親手改三遍的張總?”
“這樣不好?”
張可欣聳聳肩:“以前真以為,所有事扛在肩上才叫本事。”
“現在有人接住我的累,分走我的重,原來這種踏實,比甚麼都暖。”
“你你你……”
王鳳儀“啪”地放下茶盞,雙手合十作投降狀:“打住!求你別再撒糖了!”
“我懷念的是以前那個拒人千里的張可欣,冷得像初雪,誰靠近都得先過三道心防。”
“你這副模樣要是傳回舊圈子,老同事得揉三次眼睛,當年排著隊送花的幾位,怕是要集體心梗。”
“隨他們去。”
張可欣語氣輕快:“他們過得如何,跟我隔著八百條街。”
“真遇上了,也不過是翻一頁舊書。”
“我仍是張可欣,只是翻開的那一頁,寫法不同了。”
“是是是……”
王鳳儀咕咚灌下整杯茶,悶聲道:“可欣還是可欣,只是看落在誰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