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甚麼?”
周智攤手:“我就來看個展,展品瞧完了,正打算走人。”
“你們警隊如臨大敵,該不會真出了甚麼岔子吧?”
“我……”
方潔霞頓了頓,目光轉向他身後:“周先生今天來觀展,應該不是單槍匹馬來的吧?”
“你不是都看見了嗎?”
“不,我不是問這個。我是說——你帶保鏢了吧?”
“怎麼?難不成你們這陣仗,跟我的人有關?”
“正是如此。”
“甚麼意思?”
“周先生別急,他們幫了大忙——當場制伏了一夥企圖搶劫珠寶的歹徒。”
“歹徒?”
賀清歌怔住,下意識回頭張望。
果然,方才一直跟在周智身後的幾名保鏢,此刻一個都不見蹤影。
“原來如此。”
周智輕笑:“方警司剛才提的獎,是給他們的,跟我可扯不上關係。”
“周先生,能否麻煩您請幾位保鏢配合我們做個簡要筆錄?”
“當然可以。協助警方辦案,是每個市民的責任。我馬上交代他們。若沒別的事,我就先告辭了。”
周智轉身就走,利落得沒半分遲疑。
他剛離開不久,李長江、天養生等人便從別墅裡陸續出來。
不過與周智不同,他們是被人客客氣氣送出來的。
有芽子這位夫人在場,方潔霞先前那些顧慮,早就不攻自破。
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該交代的,早已說得明明白白。
……
“他們真是普通保鏢?”
“太強了!”
“氣場好冷,一句話都不多說。”
“也不盡然啊!那個愛講段子的,其實挺隨和,笑起來還蠻帥的。”
“真好奇,到底是誰能請動這樣一群人……羨慕死了!”
“……”
專業刑案組人員到場接手後,飛虎隊和霸王花終於卸下緊繃狀態。
嘰嘰喳喳的聲音,瞬間又冒了出來。
“都給我閉嘴!”
簡SIR黑著臉一聲喝,全場立刻安靜,“忘了警隊的保密守則?”
“有這閒工夫瞎感慨,不如想想回去怎麼寫檢討!”
“一個個,心比天高,腦子卻空著。”
“是!”
飛虎隊眾人聽見他開口,立馬全都收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你們也一樣!”
Madan胡見霸王花那邊依舊沒甚麼動靜,眉頭一壓,聲音更沉了幾分。
她話音剛落,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掃向簡SIR——可對方正盯著李長江一行人朝路邊那輛商務車走去。
簡SIR在警隊訓練基地待了十幾年,一直當教官。
大場面見過,怪人也遇過,心裡早練出了定力。
但今天這事,還是讓他心頭一震。
李長江講的全過程,他一句沒漏。
聽上去幹脆利落,真要上手,他這個老教官清楚得很:難如登天。
那些從展會現場起出來的武器,就堆在那兒呢!
光是機關槍,就不下好幾挺。
這種場合,哪怕錯半拍,後果就可能收不住。
可就是這麼幾個人,沒驚動任何人,二三十個劫匪全被悄無聲息地制住了。
這哪隻是身手好?分明是心照不宣、步調如一的默契。
再瞧瞧眼前這些飛虎隊和霸王花的精銳。
要是真對上,怕是連一個照面都扛不過去。
只盼永遠別有那一天。
不然……
“芽子教官!”
簡SIR側過臉,望向身旁的芽子:“這幾個人,你該是認得的。”
李長江他們身上那種冷而遠的氣場,明擺著不是好打交道的主。
香江的富豪,他不是沒見過。
能請得起這種保鏢的人,身份不用猜,也絕非尋常。
自然,也不是甚麼好說話的角色。
簡SIR早看出來了——李長江這一行人的配合,並非出於對警隊的尊重。
而是他們中間,有讓他們不得不顧忌的人。
自己、胡教官,還有這些飛虎隊和霸王花隊員,顯然不在那張名單上。
那麼,答案就只剩一個:
正是剛才通知全員集合的芽子。
這點推斷,他還不至於想不明白。
芽子沒點頭,也沒搖頭,只輕輕搖了下頭,再沒多說一個字。
有些事,彼此心裡亮堂,何必點破。
另一邊,車子已緩緩駛離。
賀清歌回頭望了一眼還站在路邊的方潔霞。
她信,以對方的身份,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是誰。
可方才,方潔霞只朝她微微頷首。
全部心神,都落在身邊這個男人身上。
賀家出身,她一眼就能看出那人身上那種難以言說的分量。
再聯想到這般年紀就坐到那個位置,家底與分量,自然不必多說。
賀清歌收回視線,唇角微揚:“智哥,這位Madan,氣質很特別啊,你倆應該很熟?”
周智笑了笑,沒接話。
女人面前,永遠別聊另一個女人。
無論你怎麼想,裝傻,才是最穩妥的回應。
賀清歌等了片刻,沒等到回答,周智卻已俯身,替她理了理裙襬。
她眸光一閃,星子似的眨了眨,瞬間懂了他的意思。
忍不住笑出聲,抬手覆上他的手背,聲音軟軟的:
“智哥,我沒那麼天真,也不是不經事的小姑娘,不會胡思亂想。”
周智順勢握住她的手,笑著問:“這話聽著怎麼像有靶子?”
“哪有那麼複雜。只是覺得,這是對你最基本的尊重。”
賀清歌皺了皺鼻子,鼻尖微翹,挽緊他胳膊,把頭輕輕靠在他肩上:“原來如此啊……難怪。”
“還有,今天,謝了。”
聽琴知意,觀微知著。
她終於明白,為甚麼周智家裡女人不少,卻能各自安好。
賀家長大,註定要應付各色人等。
嘴甜會哄、巧舌如簧的男人,她見得太多。
但像周智這樣,讓人踏實、安心、一步一個印的,卻是頭一回。
由己及人——待她如此,待旁人,亦當如此。
細水長流,聚沙成塔。
正是這些不動聲色的妥帖,才讓人心甘情願,越陷越深。
所幸的是,她在該選的時候,恰好遇見了他;
也在最好的時候,握住了他。
周智抬手,指尖溫柔撫過賀清歌的臉頰,聲音低而暖:“你我之間,何須言謝。”
“你既然挑了我,這些事不本就該我來扛?”
“根本不是一回事!”
賀清歌仰起臉,直直望進周智眼裡,眼睫微微發顫:“你清楚得很——我在說甚麼。”
“我也不想這樣。我盼著咱們之間乾乾淨淨、清清白白。可有些路,我繞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