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展廳,秀正酣。
二樓那間臨時關押劫匪的房間裡,卻是另一重天地。
“這……這……”
簡SIR盯著滿地橫躺的人,一時失語,喉結上下滾了滾。
“他們甚麼來頭?誰幹的?”
Madan胡扭頭,望向倚在牆邊、雙臂環抱、一臉懶得搭理的芽子。
芽子下巴朝門邊一揚。
李長江立刻挺直腰板,朝Madan胡咧嘴一笑,右手猛地抬起,行了個美式軍禮:“Madan好!我是周先生的貼身保鏢。”
接著,他才不緊不慢講起經過——
從洗手間外偶然撞見阿威被人架著走開始;
本只是好奇跟了一段,結果發現對方腰間鼓囊囊、手按槍套;
警覺起來後暗中盯梢,越看越不對勁,確認是衝著珠寶來的;
當即叫來同伴,趁其不備,先鎖喉、再卸械,頭目當場跪地;
再順藤摸瓜,撬出藏在暗處的同夥,逐個包抄、一一拿下。
他講得繪聲繪色,節奏張弛有度,聽得人掌心冒汗、後背發緊。
驚險處像刀尖舔血,反轉時似懸崖勒馬,全程沒一句虛的,全是實打實的硬功夫。
“我天,太懸了!”
“幸好撞上了,不然真出大事!”
“牛啊,真敢上!”
“後來呢?後來咋辦的?”
飛虎隊和霸王花的隊員圍成一圈,聽得頻頻吸氣、攥拳、瞪眼。
聽到突襲那段,有人下意識繃直肩膀;
聽聞人贓並獲,又齊齊鬆下一口氣;
李長江稍一停頓,立刻有人迫不及待追問下文。
眼神裡,是壓不住的激動、錯愕、震撼,還有毫不掩飾的佩服。
隊員們越聽越上頭,越聽越熱血沸騰。
簡SIR和Madan胡起初也聽得入神。
可聽著聽著,瞧見手下一張張漲紅的臉、亮得發燙的眼睛……
臉色一點點沉下去,最後黑得像鍋底。
這些本該由他們親手完成的事,本就是此行的分內之責。
可眼下,全被那個自稱保鏢的男人一手擺平了。
而他們幾十號人,全程竟毫無察覺。
此刻倒好,一個個杵在原地,豎著耳朵聽人家覆盤經過,臉上還泛著光,興奮得不行。
他們可是飛虎隊,是霸王花。
是從香江數萬警務人員裡層層篩、反覆挑出來的尖子。
肩上扛的是香江警署最強戰力的招牌,背後撐的是整個警署的臉面。
活兒被人搶幹了,自己卻連臉紅一下都沒有。
不急著回頭檢討,不琢磨哪兒漏了風、哪兒掉了鏈子。
反倒大大方方站在這兒,聽外人講“怎麼把事辦成的”。
臉呢?骨頭呢?
果然,沒比就沒有痛感!
早先見他們素質過硬、表現穩當,有些地方便鬆了手、放了水。
現在才明白——錯得離譜。
練得不夠狠,管得不夠緊,紀律早就在溫水裡泡軟了。
……
簡SIR和Madan胡沉默良久,各自想了一通。
再抬眼望向隊員時,目光已沉得發冷。
尤其經此一役,原先罩在這些人身上的那層“精英濾鏡”,無聲碎裂。
談不上面目猙獰,但怎麼看,都像缺了點筋骨;
越盯越堵心,越看越覺得——該拉出去操練三百個俯臥撐。
“等等……”
簡SIR猛地想起李長江最初那句話。
“你剛才說,劫匪挾持了我們一個隊員?”
“這不可能!這次行動部署嚴密,全員偽裝到位。”
“他們憑甚麼認出他?難不成……”
話沒說完,他眉頭擰緊。
雖已滿腹不滿,但心裡清楚:這批人底子不差,基本功是紮紮實實練過的。
“這個嘛,我真不清楚。”
李長江聳聳肩,朝屋內揚了揚下巴:“喏,人就在裡面。動手的是那個老外,還有他邊上那個斷了右臂的傢伙。”
“人在哪?”
簡SIR話音未落,已快步朝門內掃去。
一眼就瞧見牆角縮著個人:雙手反綁,腦袋死死埋進膝蓋裡,肩膀微微發抖。
“藏?藏甚麼藏!”
他黑著臉跨進去,抬腳照著那人後背就是一踹,吼聲震得窗框嗡嗡響:
“把頭埋進褲襠裡,我就認不出你了?”
“知道丟人了?早幹嘛去了?有本事別讓人按在地上啊!”
“王八蛋!我平時怎麼帶的隊?行動前怎麼叮囑的?說!”
“到底怎麼暴露的?給我一字一句講清楚!”
他真怒了。
飛虎隊和霸王花聯合行動,明面上是協作,暗地裡他私下敲打過多少回?
展覽大廳裡,他還當著Madan胡的面拍過胸脯:“霸王花不必參與,這事交給飛虎隊足矣。”
結果呢?栽跟頭的偏偏是他親手帶出來的飛虎隊員。
這是飛虎隊的汙點,更是他簡某人的塌房現場。
以後怎麼抬頭?怎麼再站到Madan胡面前?
“呵,原來是他啊——那個死胖子!”
“嘖嘖,嘴上功夫比誰都硬,一動真格,第一個跪。”
“阿威?真是他?”
“不是說去上廁所了嗎?咋就讓劫匪給套住了?”
“這下徹底涼透咯!”
“瞧見沒?簡教官那張臉,黑得能刮下三斤墨。”
門外,飛虎隊和霸王花的隊員伸長脖子往裡張望。
一見蜷在牆角的是阿威,平日最看不慣他的Amy立刻揚聲譏諷:
“喲~這不是咱們‘鐵壁阿威’嗎?”
飛虎隊和霸王花素來不對付,其餘霸王花隊員立馬接茬起鬨。
飛虎隊這邊卻沒人吭聲,只默默垂眼,神色複雜。
誰都清楚——阿威,這回怕是要脫層皮。
芽子靠在門框邊,斜睨一眼,輕輕撇嘴,又緩緩搖頭。
心裡只剩兩個字:失望。
兩支隊伍互相較勁,她從不攔著。
良性較量能提氣、能促進步,她樂見其成。
可若把私怨、意氣、成見全帶進任務現場——尤其對手是一夥亡命徒——那就不是傲氣,是取死之道。
子彈可不認人,抱著這種僥倖念頭,真會把命搭進去。
現場不光有自己人,還有不少外人在場。
本來任務進行到這一步,就已經是失職了。
眼下還這副德行,簡直是在給香江警隊臉上抹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