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前後五四分鐘。長髮長長吐出一口氣。
長髮他原想著擺個場面、立個威,哪想到一腳踏進這攤渾水。
不過聽文哥口氣,倒沒動怒,該辦的事照舊辦,還順口提了句——把正和電影公司盤下來。
“莫非……文哥也想下場拍戲?”
長髮收起大哥大,暗自琢磨。
不過,細琢磨大佬和智哥那層關係,這事倒真未必行不通!
這麼一想,表面看事情沒辦妥,可往深裡瞧,反倒像塞翁失馬,未必是壞事。
與此同時——
大興電影公司總經理李明業,實則是大興幫的坐館老大。
他剛從一家夜總會出來,胳膊摟著個靚女,身後跟著三四個貼身馬仔,步子晃得挺鬆快。
鑽進自己的黑色賓士,車子一踩油門,朝自家別墅方向駛去。
“哐當——!”
車剛拐過街角,一輛灰撲撲的麵包車猛地斜插過來,狠狠撞上車身側方!
司機額頭“咚”地磕在擋風玻璃上,當場翻白眼癱軟下去。
後排的李明業和那靚女則被慣性狠狠摜向車門,腦袋嗡嗡作響,滿臉血糊糊,眼前直冒金星,連痛都喊不利索,只剩喉嚨裡“呃……呃……”地抽氣。
兩人還癱在座位上哼唧,幾輛同款麵包車已轟隆圍攏上來。
車門嘩啦拉開,七八條黑影跳下車,腳步帶風,眼神冷硬。
其中一名馬仔拎著把沉甸甸的羊角錘,大步跨到李明業車旁,二話不說,“鐺!”一錘砸在車窗上——
玻璃炸開蛛網裂痕,碎片簌簌往下掉。
他伸手拽開車門,一把攥住李明業溼漉漉的頭髮,像拖麻袋似的,“嗤啦”一聲,硬生生把他從車裡拽了出來!
“啊——!!!”
本就暈頭轉向的李明業,登時殺豬般嚎出聲,嗓子都劈了叉。
邊上那靚女早嚇傻了,身上擦傷流血都顧不上,縮成一團往牆根兒鑽,尖叫撕心裂肺:“啊——!!!”
“啪!”
又一個馬仔探身進車,反手一記耳光扇得她耳膜嗡鳴,左手同時亮出一把寒光凜凜的砍刀,刀刃穩穩抵在她頸動脈上,低吼:“賤人,再叫,削你半邊臉!”
那女人渾身一僵,立馬死死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篩糠,只從指縫裡擠出“嗚嗚……”的哭音,腦袋狂搖,活像怕被剁掉舌頭似的。
“嗯,識相。”
馬仔咧嘴一笑,收刀退身,轉頭朝旁邊一位穿鐵灰西裝、身形修長的男人點頭:“神沙哥,這妞壓住了!”
“嗯。”
神沙應了一聲,慢悠悠踱上前,低頭俯視——李明業已被按跪在地,面如死灰,衣領扯爛,鼻血混著汗往下淌,活脫一隻被卸了骨頭的癩皮狗。
“業哥,頭回見,給您報個號。”
神沙笑得溫和,語氣卻像冰水澆炭:“我叫神沙,洪泰的。”
神沙?
李明業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猛一抽搐。
洪泰新任龍頭韋吉祥座下雙鋒之一,神沙!
這名字,他哪能不熟?
當年洪泰內鬥燒成火海,韋吉祥還是個跑腿小頭目,身邊就靠神沙和阿全兩杆槍撐場子。
兩人替他清路、鎮場、吞地盤,半個月工夫,硬把韋吉祥託上龍頭寶座。
這事當年在道上炸了鍋,連街頭賣魚蛋的老伯都能掰扯兩句。
可他實在想破腦袋也搞不懂——
自己不過是個夾縫裡求生的大興幫坐館,連香江地圖上都難標出名號,怎會招來這種級別的大佬親自上門?
更別提,他壓根不記得自己哪天動過洪泰一根毫毛!
近一年江湖風緊,社團日子愈發難熬,像他這種小幫派更是喘不過氣。
為討口安穩飯吃,他咬牙開了家小電影公司,拍點三級片、蹭點院線檔期,圖的就是薄利穩賺。
“神沙哥!”
李明業聲音發顫,膝蓋還在地上蹭著往後挪,“您直說,我哪兒衝撞了您?我認罰,賠錢賠人,絕不含糊!”
人在屋簷下,低頭比抬頭快。
他混了半輩子碼頭、茶樓、賭檔,最懂一條鐵律:拳頭比道理硬,慫得及時才活得久。
在香江混字頭,沒本事還愛硬頂的,墳頭草早齊腰高了。
他這電影公司雖小,好歹月月有進項,日子正一天比一天潤,真不想今晚就交代在這條臭水溝邊。
神沙輕輕搖頭,嘴角仍掛著笑:“我沒怪你。是你惹了不該惹的人——人家放了話,讓你長長記性。”
李明業心裡咯噔一下,涼透了。
最怕就是這個。
刀架脖子上了,卻不知刀柄攥在誰手裡。
想跪,都不知道該朝哪個方向磕頭;想贖,連贖金該送哪家門都沒譜。
這種局,根本沒解法。
神沙是洪泰的人。
洪泰是甚麼?香江排得上號的二流社團,拳頭硬、人脈廣、黑白兩道都有響動。
對他們這種小幫派來說,洪泰不是對手,是天——抬手就能遮雲蔽日,跺腳便能震塌門檻。
能讓他們親自出面的,絕非等閒之輩。
李明業癱在地上,眼神還懵著,壓根沒反應過來自己栽在哪兒。
神沙叼起一支菸,火苗“啪”地一亮,映得他嘴角微揚:“業哥這攤子越鋪越大,膽子也快捅破天啦!賭檔、高利貸,玩得風生水起——連拍電影這種文人勾當,您都敢摻一腳,真有魄力!”
“可出來混,規矩就是骨頭,斷一根,整副架子都塌。幹哪行守哪行的鐵律,拍戲也不例外。”
“欠人片酬?拖就拖了,人家上門討,你給個準話、定個期限,也算留三分體面。可你倒好——直接上手打人,這就不是耍橫,是砸行規的招牌了!”
李明業起初還擰著眉,像聽天書。
可神沙話都甩到臉上了,再裝傻,就是找死。
心頭猛地一沉,冷汗“唰”地竄上來。
難道……
他們這群背靠社團的小作坊,拍戲向來不講章法:
逼演員加戲、壓工資、拖尾款,樣樣幹得熟門熟路。
誰不是這麼熬過來的?
可他萬萬沒料到,神沙踩上門,竟是為幾個小演員的血汗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