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福、洪泰、大衛三方接手地盤時,動靜不小。
整個香江江湖,瞬間炸開了鍋。
和聯勝、東星、號碼幫……各路人馬全都收到密報:
洪樂社,被人連旗杆都拔了。
事前毫無徵兆,事後無聲無息。
好端端一個社團,就像被潮水捲走,一夜之間,蹤跡全無。
龍頭失蹤,骨幹蒸發,連一聲悶響都沒聽見。
至於洪樂垮在哪兒,明眼人一眼就看得透。
可誰也沒弄清,背後那把刀究竟怎麼落下的。
眼下接手洪樂地盤的,是三家社團——新義安、和勝和、十四K。
究竟是哪一家單幹?
還是三股勢力暗中聯手,一擊斃命?
但這也太快了!快得像颱風過境,連個浪花都沒濺起來。
洪樂好歹也是紮紮實實的二流社團,幾千號人馬、十幾處場子、幾條碼頭線,居然一夜之間啞火斷電,連槍響都沒聽見一聲。
各路社團立刻嗅出腥味,紛紛派人摸底、放風、查賬本,茶樓酒館裡全是壓低嗓門的打聽。
……
這些暗潮湧動、刀光隱現的江湖事,周智壓根沒往心裡擱。
對他而言,不過是一隻飛蛾撞進燈罩,撲稜兩下就沒了。
要不是飛機、東莞仔這幾個手下反應慢半拍,連手指頭都不用抬一下。
早飯剛嚥下,周智便帶著靜香去了智宇娛樂。
鄒紋懷今天要登門。
上回碰面後,他火速趕回嘉和總部,連夜召集董事局開會,又派心腹翻遍近三年合同、賬目、安保記錄,順藤摸瓜查了個底朝天。
等真相浮出水面,他二話不說,當場摘了三個高管的職,其中兩個直接送進了警署。
喘口氣,立馬再登周智的門——想把這根刺,從兩家中間拔乾淨。
“鄒先生!”
周智攜靜香步入會議室,見鄒紋懷已端坐等候,笑著招呼:“氣色比上次亮堂多了,看來是把病根挖出來了。”
“周生!”
鄒紋懷霍然起身,深深一躬:“萬分愧疚!因我監管失察,竟讓您人身受脅,此事我已徹查嚴辦,絕不姑息!”
“哦?動作夠利索。”
周智嘴角微揚:“恭喜鄒先生,終於把肚子裡的蛔蟲清乾淨了。”
“說句掏心窩的話——作為香江娛樂圈的一分子,我真為眼下這攤渾水心寒。”
“嘉和這麼大塊招牌,竟敢明目張膽踩線,買兇殺人?簡直令人脊背發涼!”
“周生,這次確實是嘉和失職!”
鄒紋懷眼皮一跳,笑容略僵:“我也痛心疾首。您有這份格局,嘉和願與您攜手,重振港娛清朗之風。”
嘴上說得漂亮,心裡早把周智翻來覆去罵了八百遍。
臉皮厚成這樣,倒也罕見——一個手握社團實權的人,開口閉口“清朗”“格局”,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港娛烏煙瘴氣的根子,不正是靠社團撐腰才越長越歪的麼?
“嗯。”
周智頷首:“鄒先生有此胸襟,我很欣慰。不過——咱們兩家的事,是不是也該畫個句點了?”
“周生?”
鄒紋懷一怔:“事情我已經壓死,她這輩子不會再踏足香江一步。”
“呵。”
周智輕笑一聲:“鄒先生,都是見過風浪的人,何必繞彎子?您收拾的是公司內鬼,跟我被槍口指著、被車尾盯梢,能是一回事嗎?”
“您一句‘解決了’就想掀篇?怕是忘了——我這條命,差點就折在嘉和的地盤上。”
都活成精了,還拿《聊齋》那套糊弄誰?
鄒紋懷這盤算打得真響:不出血、不賠錢、不低頭,光靠一張嘴就把燙手山芋扔還給他。
想得倒是美。
“周生!”
鄒紋懷被戳穿心思,臉上卻紋絲不動:“那您覺得,嘉和該如何補償?拖下去,對您對我,都沒好處。”
“鄒先生,這話我聽不懂啊。”
周智擺擺手,一臉無辜:“甚麼拖?我最近天天陪靜香逛街、看戲、喝早茶,連報紙都懶得翻一頁。甚麼好處壞處?我圖啥?”
“周生!”
鄒紋懷眉峰一擰:“開門見山吧——近來針對嘉和的幾波打壓,真跟您毫無干係?”
“哎喲!”
周智連連搖頭:“鄒先生,熟是熟,話可不能亂講。我可是持證上崗的正經商人,守法市民!不瞞您說,港督辦公室剛遞來訊息——下月授勳儀式,我要領‘傑出市民獎’,表彰我對香江治安建設的卓越貢獻!”
“呃……”
鄒紋懷喉頭一哽,差點被自己的唾沫嗆住。
見過硬氣的,沒見過這麼硬氣的。
一個道上叫得出名號的人物,張口就是“持證上崗”“傑出市民”,還要港督親手頒!
表彰他對治安的“卓越貢獻”?
這哪是表彰,這是給全港警隊添堵啊!
鄒紋懷聽他講得頭頭是道,乾巴巴一笑:“周生真是年少有為啊,那老朽先給您道個喜了。”
“道喜就免了!”
周智掏出打火機,“啪”地一聲點著煙,青白煙氣緩緩升騰:“咱們還是聊點實在的——比起那些好聽的場面話,在我這兒,一毛錢都比它硬氣。”
“行!”
鄒紋懷見他把底牌掀得乾脆,心知眼下刀架在脖子上,不放血絕沒活路,只得重重嘆口氣:“劉量華在嘉和的股份,全數轉給周生,算作補償,如何?”
“嘉和的股份?”
周智擺擺手,笑意淡了:“鄒先生,恕我不客氣——這玩意兒,我真不稀罕。手頭寬裕得很,不靠它吃飯。”
“周生,您得明白!”
鄒紋懷眉心一擰:“論香江影圈,嘉和說第二,沒人敢稱第一。這話,不算託大。”
“若非這檔子事橫插一腳,上市材料早遞進交易所了。”
他急著收場,正因如此——嘉和原定敲鐘在即,偏在這節骨眼上炸出這麼大個窟窿。
起初只當是社團伸手要茶水費,小事一樁,拖幾天自然平息。
誰料火越燒越旺,最後竟逼得上市程序硬生生踩了急剎。
“上市啊……”
周智吐出一口菸圈,點點頭:“確實是塊硬招牌。可我嘛,不愛碰這高臺跳水的買賣——股市水太深,一不留神就淹死。再說智宇現在穩紮穩打,壓根沒心思開疆拓土。”
“我……”
鄒紋懷聽見這話,嘴角不受控地抽了抽:“周生,您直說吧——嘉和怎麼賠,您才肯點頭?”
這話甚麼意思,他豈能不懂?
剛才那句“不差那點”,分明是把嘉和的股份當成了智宇旗下一家小分店。
這哪是談條件,這是往臉上甩耳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