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
紳士勝渾身一僵,臉色刷地慘白:“不能這樣!我是洪樂龍頭!這點小事,犯得著動這麼大陣仗?有話好好說,能談!”
“混這一行,圖的是啥?不就是名和利?這事我認栽!錢,多少都行!地盤——九龍那邊你們洪興的地盤,元朗空著,我一句話,劃給你們!”
“何必弄到這一步?智哥是做大生意的,香江誰不敬三分?傳出去,壞了名聲,值當嗎?!”
他滿腦子只剩一個念頭:活命!
面子?狗屁!命沒了,甚麼龍頭、香火、信譽,全他媽餵魚!
只要今晚能喘氣走出去,洪樂幾百號兄弟,總還有翻盤的指望。
“勝哥,遲了。”
大衛緩緩搖頭:“本是芝麻大的事,白天坐下來喝杯茶,早翻篇了。”
“現在風聲已經吹出去了,江湖上,明早就能聽見迴響。”
“您這些話,我信嗎?我們怎麼做事,您心裡沒數?”
他向來不稀罕社團那一套,卻是最早跟著周智打天下的老弟兄。
飛機、東莞仔這些大哥,他叫得出名字,喝得下同一瓶酒。
對這行的門道,比誰都門兒清。
他絕不會天真到信紳士勝的軟話——混到龍頭位子上的,哪個不是踩著屍骨爬上去的?
真要靠嘴甜心軟活著,墳頭草早三丈高了。
“大衛哥!我紳士勝是洪樂龍頭,說話吐口唾沫釘顆釘!江湖上,我這張臉就是招牌!”
“不信?我馬上約智哥面談!洪樂洪興,同出洪字,打斷骨頭連著筋!”
“蔣先生我請得動,再拉幾位龍頭作見證!”
“這次我低頭,我認罰,事後絕不反咬一口!”
他臉色幾番劇變,額角青筋直跳,可手指死死摳進掌心——只要還有一線生機,他就絕不鬆手。
他是洪樂的扛把子,雖比不得洪興那等龐然大物。
但手底下真金白銀不缺,人馬也齊整,在社團裡向來一言九鼎。
日子過得是油光水滑、呼風喚雨!
誰知轉眼間就栽進這泥坑裡,他怎肯嚥下這口氣?
“勝哥!喘口氣吧!”大衛嘆了口氣,低頭點起一支菸,煙霧繚繞中眼神冷淡。
“我可是洪樂的扛把子!我若出事,整個洪樂絕不會坐視不管!”
話音未落,幾道刺眼車燈劈開夜色,直直打在碼頭鐵架上。
“喲——”
飛機歪嘴一笑,菸頭在指間捻了捻:“勝哥放心,你不會孤單的!洪樂既是個幫派,那就得整整齊齊、一個不落地走。”
“你……甚麼意思?”紳士勝猛地扭頭望向光束來處,額頭青筋暴起,臉色霎時慘白如紙。
“你自個兒不是剛說的嘛!”
飛機彈飛菸蒂,火星劃出一道弧線:“你要是倒了,洪樂必掀翻天!那我們只好成全你——連根拔起,乾乾淨淨。”
話音未落,幾輛黑亮商務車已穩穩停靠在碼頭邊。
強光掃過水麵,影影綽綽之間,一隊人影踏著碎石,朝這邊緩步逼近。
“石屎仁!”
“勝哥——!”
“……”
紳士勝盯著被粗暴拖到腳邊的幾具軀體,嘴角不受控地抽動,嘴唇發青,額角冷汗直淌。
這些人,全是洪樂的頂樑柱——一個不少,盡數跪在這腥鹹海風裡。
周智從不主動挑事,可真碰上了,也從不退半步;他不怕硬茬,只怕瑣碎麻煩。
所以向來只做兩件事:要麼不動,動則斬草除根。
本以為只是樁不起眼的小摩擦,結果越鬧越大。
那就只能按他的老規矩來了——
至於紳士勝、這些骨幹,該不該死?
他壓根不琢磨這個。他只問一句:留著他們,會不會哪天跳出來咬他一口?
都是道上混的!
答案,明擺著——極有可能。
那就沒得選了,送他們上路,最利索。
飛機、大衛、東莞仔這批人,跟周智早過了三四年光景。
對這位大佬的脾性,早已摸得透亮:
能讓你春風拂面,也能在眨眼間把你推進深淵,連句廢話都不多說。
任憑紳士勝嘶吼、哀求,任憑那些骨幹磕頭認錯、賭咒發誓,
最後統統被塞進空油桶,澆上水泥漿,加水攪勻。
再由大傻親自押船,駛向公海深處——為填海工程,添幾塊沉甸甸的“基石”。
……
次日清晨。
周智剛收完拳勢,毛巾擦著脖頸上的汗,手機就響了。
大衛來電,聲音平靜得像在報天氣:“洪樂上下,龍頭帶骨幹,一夜蒸發。社團名號,等於廢了。”
除非天降神人,能在七十二小時內重聚人心、重整旗鼓,否則洪樂,註定成舊報紙上的鉛字。
而那種奇蹟?
根本不會發生。
周智掛掉電話,轉身便撥通九紋龍和韋吉祥的號碼。
洪興在九龍城布有暗線,他不便伸手;
可合福、洪泰的地盤,就沒那麼多忌諱了。
他只撂下一句:“九龍那邊的地盤,你們去接。怎麼分,自己談。”
至於元朗——
或許這事真讓大衛想明白了。
他主動請纓入夥,那元朗這塊地,自然歸他掌管。
當天,大衛就帶著一票兄弟,拉上飛機和東莞仔,直奔元朗碼頭,接管場子。
紳士勝悔不悔?
當然悔。就因那一時嘴硬,不僅搭上自己性命,更把幾十年基業,連根刨斷。
一個盤踞香江半世紀的老牌社團,竟在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弱肉強食,本就是叢林鐵律。
擱在香江這些幫派身上,更是赤裸裸、血淋淋。
沒有哪個社團,能永遠站在山頂;
也沒有哪個幫派,是一夜暴起的。
哪一個不是從街邊小混混開始,捱打、流血、踩著屍骨,才慢慢站穩腳跟?
出來混,欠下的賬,遲早要還。
洪樂剩下了甚麼?
周智懶得清點。
交給手下辦就行。該進他口袋的,一毛都不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