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放下杯子。
“大衛兄弟,”
紳士勝身子略往前傾,神色多了幾分鄭重:“這次登門,是替你自己來的,還是替周智談事?”
這話問得老練。
港臺這邊幫派盤根錯節,利益牽扯千絲萬縷。
大衛雖掛名佐敦,但未必就代表周智出面——
也可能是自家生意有求於人。
江湖混飯吃,圖的就是一個利字。
“智哥交代的。”
大衛語氣依舊平靜:“他最近事情堆成山,讓我代他走這一趟。”
“明白。”
紳士勝點頭,神情一肅:“智哥如今身家豐厚,日理萬機,不知有甚麼地方,我能搭把手?”
他心裡清楚了:這不是私事,是周智授意。
那便得拿出十二分誠意來。
周智可不是尋常人物——A貨渠道、老虎機網路、兒童遊樂場,樣樣鋪得開;
聽說最近還聯手幾家社團,在搞海上賭船,油水厚得驚人。
洪樂想插一腳?實力還差點火候。
可若真能沾上其中一攤,哪怕只是分杯羹,也夠洪樂喘口氣、翻個身。
他指尖在桌沿輕輕一叩,心底悄然浮起一絲熱望。
畢竟,洪興、洪樂,同屬“洪”字門下——
多年沒走動歸沒走動,血緣似的招牌,總還有點分量。
“不是甚麼棘手事。”
大衛目光沉靜:“聽說勝哥近來,常給一位小姐送花。”
“呃……呵!”
紳士勝剛還在琢磨合作門道,冷不丁聽這一句,頓時一愣,乾笑兩聲:“智哥耳目太靈,連這都曉得了。”
“呵。”
大衛嘴角微揚:“今天專程來,就為這事——往後,那位小姐,麻煩勝哥別再打擾了。”
“啊?這……”
紳士勝一怔,旋即皺眉:“大衛兄弟,據我所知,阿Ann小姐至今單身,不知這禁令,從何說起?”
“少囉嗦!”
飛機冷聲打斷:“叫你停手,你就收手。問那麼多,圖啥?”
“阿Ann姐,我打心底佩服她!”
紳士勝面色一沉:“追了她這麼久,你讓我撤就撤?總得給個說得過去的緣由吧!”
“聽說智哥身邊紅顏不少啊……莫非,他也盯上阿Ann了?”
他好歹是洪樂的扛把子,雖比不上洪興勢大,可也絕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周智不過是洪興一個堂主,手上有錢,確實有錢。
可飛機只是他手下一名紅棍,竟敢當面甩臉子,未免太不把他這個龍頭放在眼裡,更沒把整個洪樂當回事。
“你剛說甚麼?”
飛機“啪”地一掌拍在桌沿,震得茶杯跳起:“智哥的事,輪得到你過問?你算哪根蔥?”
“你——”
紳士勝眸光一冷:“佐敦周智的名號,我敬他三分;可你?也配跟我這麼說話?”
“呵!”
大衛抬手按了按飛機肩膀,嘴角微揚:“紳士勝,你這話甚麼意思?點頭,還是搖頭?”
“搖頭!”
紳士勝聲音發硬:“追女人,憑的是真本事。阿Ann又沒訂婚、沒嫁人,難不成周智看上了,我就得拱手相讓?”
“紳士勝。”
大衛語氣平平,卻像壓了塊石頭:“我再提醒一句——智哥派我們來,是傳話,不是談條件。你答應之前,掂量清楚。”
“我早想透了!”
他咬牙道:“智哥女人多得數不清,少這一個,真差得了?”
“找死!”
飛機霍然起身,一腳踹翻茶几,木屑飛濺:“智哥的女人,你也敢伸手?活得不耐煩了?”
“你說是就是?誰給你蓋章認證了?”
紳士勝騰地站起,額角青筋微跳:“別以為混出點名堂就目中無人!這是洪樂的地盤,說話前,先照照鏡子!”
飛機一而再、再而三踩他底線,火氣早就頂到喉頭。
他想帶洪樂闖出名堂,靠的就是威信和臉面。
媽的,他是洪樂龍頭!
飛機呢?不過是周智手裡一把快刀,說白了,就是個跑腿的。
連這點分寸都沒有,擺明是當眾抽他耳光。
今天若忍下,往後怎麼服眾?怎麼帶人?
外頭風聲一傳開,洪樂還剩幾分威望?
“找死!”
飛機飛起一腳,將整張桌子掀翻在地,碎瓷亂滾:“我憑甚麼看你臉色?你配嗎?”
“住手!”
“幹甚麼?!”
“想動真格?”
桌子翻倒那刻,像敲響了開戰鑼鼓。
飛機帶來的兄弟齊刷刷圍攏,動作利落,眼神狠厲。
洪樂這邊也不含糊,馬仔們仗著人多勢眾,加上龍頭就在當場,立馬湧上前,雙方推搡撕扯,空氣瞬間繃緊。
“給我上!”
飛機吼聲未落,人已撲向紳士勝。
他帶的人全是培訓營裡練出來的狠角色,人數雖少,卻個個手快腿穩。
棍棒匕首“唰啦”亮出,直朝洪樂馬仔招呼過去。
大衛站在一旁,默默嘆了口氣。
他本意是把話說清:阿Ann已是周智的人。
誰知飛機嘴比腦子快,兩次截話,硬生生把一場談判,攪成火拼現場。
飛機可不吃這套。
他心裡門兒清:洪樂?不過是個二流幫會罷了。
龍頭又怎樣?能跟周智比肩?
這回人家主動登門,肯當面打招呼,已是抬舉你三分。
還非要擺譜、講規矩、要交代——真拿自己當個人物了?
給臉不要,反倒在人前吆五喝六,這不是踩飛機的腳,是直接往周智臉上甩耳光!
大衛早把話撂明白了:他是替周智來的。
不買他的賬,就是不認周智的局;不認周智的局,就是自斷後路。
打大嫂主意還裝模作樣扯閒篇?江湖混飯吃,錢是根,面子才是命!
“這……”
碧鹹、黑仔、歐家泉全愣住了。
好端端談事不行嗎?
怎麼話沒說三句,桌子就掀翻了?
他們哪曉得飛機和紳士勝肚子裡那股勁兒——
有些局,能坐下來掰扯;有些局,一開口就見血。
混社會丟的是臉,不是菸酒茶,臉沒了,以後誰還當你是一號人物?
人人都敢踩你一腳,生意還怎麼做?錢還怎麼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