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是是是!”
一票跟來的小弟,雖說心裡直犯嘀咕,搞不清這陣仗從何而來;但眼睛不瞎——早認出靈堂主位上坐著的,正是洪興一靈堂那位跺跺腳半條灣仔都晃三晃的老大。
肚裡剛打起退堂鼓,耳畔又炸響自家大佬的喝令,哪還敢多喘半口氣?
霎時間,嘩啦一聲,人影全往門口竄,眨眼工夫,連根菸頭都沒留下。
“我靠!”
烏鴉愣在原地,嘴角一抽,差點咬到舌頭。
真他娘利索!說撤就撤,連句招呼都不打,轉眼把他這個坐鎮大哥撂在這兒,活像扔了塊破抹布……
果然,如今道上混的,講義氣?呵,早被房租和奶粉錢碾成渣了!
“別杵著啦!”
韓賓輕笑一聲,抬手朝旁邊空位一指:“坐這兒吧,別擋著後頭人上香。”
“呵呵……”
烏鴉乾巴巴地扯了扯嘴角:“這不太妥吧?你們洪興各堂口都在那邊扎堆兒,我們東星的,硬湊過去……怕不合適。要不,咱尋個邊角……”
話沒說完,眼珠子已滴溜溜掃遍全場。
可一圈掃下來——
洪興幾大堂口齊刷刷坐成一片,清一色黑西裝、白襯衫,連袖釦都鋥亮;
合福龍頭九紋龍親自到場,身後七八條精壯漢子,圍得密不透風;
洪泰老大韋吉祥也到了,身邊跟著五四個貼身馬仔,煙不離手、腿不疊腿;
智字耀文那邊人少些,只帶了倆跟班,可偏偏——
人家屁股底下壓著的椅子,連縫都沒給他們留一條!
就他倆人,擠進哪堆都像塞錯盒的螺絲釘,氣場直接矮半截。
“客氣啥呀!”
周智笑著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塊磁石,把滿堂嘈雜都吸得一靜:“大家都是江湖討飯吃,誰不是扛刀扛棍熬出來的?還分甚麼洪興東星,太見外啦!”
呃……
烏鴉和沙蜢飛快對視一眼,喉結同時上下一滑。
這靈堂裡頭,他們最怵誰?最怕誰?最不敢招惹誰?
答案不用想——就是眼前這位周智。
同為東星五虎的笑面虎,死得悄無聲息,屍首涼透三天才發喪。
外人當謎案,他倆心知肚明:那晚停屍房的冷氣,就是周智親手調低的。
可整條東星街,誰敢提?誰敢查?誰敢在茶樓裡多嚼一句?
沒有。一個都沒有。
為啥?
因為誰都清楚——
周智不是以前那個只靠拳頭說話的狠角色了。
現在他是洪興佐敦話事人,名下地產、夜總會、船運公司摞成山;
他手下新收的,是退役特種兵、前海關督察、還有專啃金融窟窿的賬房鬼才……
這哪還是混社團?這是帶兵打仗!
“智……智哥發話,那……那我們就不推辭了!”
沙蜢舔了舔發乾的嘴唇,硬擠出一聲笑,嗓音有點劈叉。
兩人弓著背,像踩著雞蛋殼似的挪到韓賓讓出的空位上,一左一右坐下。
“智哥好!”
“別拘束嘛!”
剛落座,兩人立馬挺直腰板,規規矩矩朝周智點頭問安。
囂張歸囂張,但腦子清醒得很——
出來混,命比面子金貴;
該低頭時彎腰,該裝傻時閉嘴;
誰能在刀尖上跳舞,誰才能活到數錢那天。
“我挺中意你們倆!”
周智笑意不減,指尖輕輕叩了叩膝蓋:“東星五虎裡頭,就屬你們最敞亮、最識局。怎麼樣?有沒有意思,跟我一起幹?”
呃……
烏鴉和沙蜢臉上的肌肉齊齊一繃,像被凍住。
“智哥抬愛了!”
沙蜢咧著嘴,笑得比哭還難看,心裡早罵翻了天——
您是洪興佐敦扛把子,我們是東星話事人,平起平坐的字號!
您這話,倒像是教父給小學徒發工牌,順手還附贈一句“乖,好好學”。
跟您混?
那是從廟堂跳回灶臺,從掌勺升職成洗碗——越混越倒貼啊!
當然,周智不單是話事人,更是新晉富豪榜常客。
混江湖圖啥?不就圖個鈔票堆成山、女人繞成圈?
若他真拿出誠意,烏鴉和沙蜢二話不說,拎包就走。
這年頭,鈔票比忠義硬,銀行卡餘額比江湖名號燙手。
可這語氣——
分明是拿他們當猴耍,逗著玩呢。
“沒開玩笑。”
周智搖頭,神色忽然沉了一寸:“我是認真的。你們,我看準了。”
“智……智哥!”
烏鴉喉結一滾,乾笑兩聲:“這……這怕是不妥吧!東星和洪興之間,您懂的。”
“嗯,也是!”
周智頷首,側身看向韓賓:“賓哥,瞧見沒?我早說懸嘛!那賭船的事,只能勞煩您多擔待了。”
“呃……”
烏鴉一怔,眼珠子都快瞪出來:“賭……賭船?”
香江社團林立,少說上百個,可地方就這麼大。
江湖上稍有點動靜,不出半天,滿城風雨,人人嘴邊掛著。
韓賓弄賭船這檔子事,早傳得街知巷聞。
誰心裡沒本賬?明擺著是條金水道,躺著都能數鈔票。
可門檻高得嚇人——沒幾千萬壓艙,連船舷都摸不上。
手頭緊的,只能乾瞪眼,咽口水。
“可不是嘛!”
周智攤開手掌:“賓哥搞賭船,你們該聽過吧?眼下我們正籌備第二條,前前後後看了好幾撥人,越琢磨越覺得——你倆最合適。不過……”
“智……智哥!”
沙蜢嗓子發緊,手指不自覺掐進掌心:“您是……真打算拉我們入夥?”
他當然不是怕,是心口直撞,熱血往上湧!
工地扛水泥、蹲板房、半夜跟人拼刀子,掙得再猛,也抵不上賭船一夜抽成。
看上去,智哥是要帶我們飛?!
“對嘍!”
周智聳聳肩:“可你們剛說不合適,我也尋思,算了,換人吧。”
“哎!別!真別啊!”
烏鴉一把攥住自己衣角,脫口而出:“智哥,這事兒咱能幹!真能幹!”
話音未落,人已往前半步。
賭船?那可是金山堆出來的搖錢樹!
東星和洪興那點舊賬?扔進海里都不濺水花!
“真不勉強?”
周智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畢竟東星跟洪興……”
“絕沒問題!”
烏鴉手一揮,斬釘截鐵:“智哥,兩家那點磕碰,算哪門子事?再說了,我跟洪興壓根沒過節——打小就服您這份講義氣!”
利益當前,舊怨像潮水退得乾乾淨淨。
“沒錯!”
沙蜢也搶著接話:“智哥,咱比不上您手腕硬,但幾樁小事,包在我們身上!”
“行!”
周智點頭:“那就這麼定了。今兒這地界不對勁——靈堂裡談生意,不合規矩。改天約個清靜地方,細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