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
布同林押著阿諾走近,目光在麥高臉上停了數秒,才轉向周智。
“你認得?”
周智眸中掠過一絲探究。
“嗯。”
布同林點頭,“麥高。以前一個戰壕裡滾過的。”
“老搭檔?”
周智略一挑眉,視線轉向阿諾。
布同林這話一出,他心裡便亮了三分——所謂“戰壕”,自然是指境外傭兵圈。
可布同林隨即搖頭:“他?我不熟。”
周智不動聲色,目光在麥高與阿諾身上細細打量良久,眉頭越鎖越緊,末了緩緩舒展。
他想起來了。
這對殺手,本該是另一時空裡的刀鋒傳說。
只是沒想到,竟提前十幾年撞進了這盤局。
細想片刻,倒也通透——
麥高、阿諾,原是部國產動作片裡走出的冷血雙煞,骨子裡還沾著點蒼茫西部風。
兩人來路清清楚楚:香江頂尖職業殺手,出手從不拖泥帶水。
關係也明明白白:麥高六歲拜入阿諾祖父門下習武,十六歲赴緬北扛槍賣命,二十五歲單飛,專接高危活計,兼做保鏢。
他曾有句狠話,傳遍圈子:
殺人的活兒,從來不是為了見血,而是為達目的,不得不抹掉礙事的人。
阿諾卻不同。
她沉默,眼神總像蒙著一層霜——聽說,是心口被人剜過一刀。
心頭燃著火,見誰滅誰。
兩人初登銀幕時,都已年近不惑。
可那時的麥高,身手依舊矯健如豹,迅捷似電。
幾把槍剛亮出來,他已反手奪械,三兩下便將警員製得動彈不得。
“你咋混上這行當了?”
布同林側過臉,盯著麥高問:“不是說要四處走走、長長見識麼?”
“走完了,看夠了!”
麥高嘴角一揚,笑得淡而冷:“十七八歲起就攥著這把刀吃飯,不幹這個,還能幹啥?倒真沒想到,你幹起了保鏢。”
“可這單活,你不該接!”
布同林眉峰一壓,語氣沉了下來:“今兒有我在,你還能喘氣;換作旁日——明年今日,就是你上香的日子。”
“行啊!”
周智輕笑著抬手:“既然你跟阿布熟,那就上車吧。”
話音未落,他已攜靜香先一步鑽進後座。
戰友圈、生意圈、朋友圈、殺手圈……他早都打過照面。
誰承想,今兒又撞上了僱傭兵這攤子水!
還真是,越活越新鮮!
“走!”
布同林瞥了麥高一眼,聲音低而穩:“你向來心細如髮,接活前,就沒摸清智哥的底?”
“起初不信。”
麥高緩緩搖頭:“現在信了——只可惜,船已離岸,收不了槳。”
“晚?”
布同林目光一凝:“那就看你怎麼選了——先跟我離開這兒,再說。”
話罷,他轉身朝另一輛車大步走去。
麥高既已自曝身份,又清楚對方脾性,知道逃是沒用的。
“智哥!”
靜香挨著周智站定,壓低聲音問:“真就這麼放他走?他可是吃這碗飯的。”
“不過是一把刀罷了。”
周智笑了笑:“殺或不殺,無足輕重。他拿錢辦事,我真正想撬開的,是他背後那隻手。”
麥高死活,他壓根不在意。
刀鋒再利,也得有人握柄。
真正讓他提起興致的,是那藏在暗處、無聲遞刀的人。
他在香江行事向來乾脆——要麼不動,動則斬草除根,不留餘地。
按理說,不該有人攢著血仇等今天。
可麥高偏偏來了。
說明確有個人,他從未留意,卻早已盯死了他。
“所以——”
靜香眼波流轉,笑意微漾:“今晚你空閒嘍?那咱們……”
“可想好了?”
周智眸光一暖,語帶試探:“有些門一旦推開,可就再也關不上了。”
“想透了!”
靜香答得乾脆利落:“就怕智哥……捨不得給機會呢!”
“哈!”
周智朗聲一笑,毫不遲疑。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再裝君子就假了。
至於回誰家?此刻提這個,反倒掃興。
就近尋個清靜酒館,才是正理——總不能一直由她撩著火,自己還端著吧?
接下來的事,自然水到渠成:
你敬我三分,我奉你十分;
你遞一盞溫酒,我還你整夜春光。
翌日清晨。
周智攬著瓷人似的靜香醒來。
不得不說,昨夜這杯奶茶,醇得沁心。
見她仍酣睡未醒,他披衣起身,踱至外廳。
“砰、砰!”
晨練剛收勢,敲門聲便響了起來。
他抹了把額角汗珠,過去開門。
“老闆!”
“嗯,進來。”
門外站著布同林。周智頷首示意,轉身往裡走。
“查得如何?”
他坐下,笑意淺淺:“麥高,選哪條路了?”
“全撂了。”
布同林略一停頓,開口道:“老闆……能不能,這次饒他一回?”
“嗯。”
周智點頭:“他不值當費神。我惦記的,是他身後那人。”
“劉量華。”
布同林皺緊眉頭:“麥高謹慎慣了,接活前做過功課。他說,下單的是個叫劉量華的女人。”
“劉量華?”
周智指尖一頓,隨即低笑出聲:“竟是她……有意思。”
他真沒料到,會是這麼個人。
古人誠不欺我——唯小人與女子,最難揣度。
要說舊怨?其實薄得幾乎透明。
她倒好,直接找人來取他性命。
膽子不小,下手更狠。
周智點燃一支菸,指節一下下叩著膝蓋。
他和劉量華的樑子,最早是李聯傑埋下的火種。
她是羅大偉的親媽,也是嘉和董事會里握著實權的股東之一。
說白了,他壓根沒出格——不過是替李聯傑討回本就該到賬的那筆款子。
周智自己都懶得記這檔子事,若不是腦子靈光,早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
“老闆!”
布同林眉峰一蹙,剛要開口。
“呵,不必。”
周智抬手輕輕一擺,笑意浮在唇邊:“真這麼輕易放人走,反倒顯得咱們太好說話了。你先忙你的。”
“是!”
布同林應聲點頭,卻沒挪步,反而低聲問:“老闆,那麥高……”
“他們拿錢辦事,本就是江湖規矩。”
周智語氣輕快,眼神卻沉了半分:“可就這麼讓他拍拍屁股走人?未免太便宜他了。讓他留一陣子,盯緊劉量華——別讓她暗地裡耍花招。”
“明白!”
布同林頷首:“我這就傳話過去。老闆放心,他不會溜。”
“呵……”
周智輕笑一聲,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輕一叩:“溜了也無妨。只是下回,可就沒這次的好運了。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