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周智扶額:“阿文啊,你可是龍頭!腦子就不能轉個彎?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幹啊!
社團裡沒懂行的,外頭高學歷、有經驗的經理人多的是,招一個不就完了?你還親自盯採購、改選單、試口味?”
“呃!”
九紋龍一拍腦門:“我咧!怎麼就鑽牛角尖了!這幾個禮拜忙得我眼圈發青,差點熬出心梗!”
“你啊!”
周智無奈地晃了晃腦袋:“搞不定也不吱聲?每次打電話問,你都說‘沒問題’‘快好了’……
我要今天不來這一趟,還真想不到,龍頭親自蹲後廚炒酸辣粉!”
“唉喲!”
九紋龍撓撓頭,訕笑道:“你不是剛去櫻花國嘛!怕耽誤你正事,不敢開口……早知道這樣,上個月就該找你拿主意!明早我就物色個餐飲總監,請回來全權負責!”
話音剛落,他抬眼看向靜香,略帶歉意地笑了笑:“這位小姐是……?”
“呵,瞧我!”
周智朗聲一笑:“聊得太投入,差點忘了正事——給你引薦一下,華幫龍爺的千金,靜香小姐。”
“靜香?”
他頓了頓,望向她:“文哥當年的事,不用我多介紹吧?”
“合福龍頭!”
靜香莞爾,眼神清亮:“文哥當年可是尖旺一帶說一不二的人物,我小時候寫作文還拿您當榜樣呢,哪能不認識?”
“靜香小姐太抬舉了!”
九紋龍擺擺手,語氣謙和:“甚麼說一不二?不過是年輕氣盛,莽撞往前衝罷了。”
“文哥太低調啦!”
靜香笑著接話:“能做到您這步的,全港屈指可數。您之後,也就智字輩的耀文,一夜橫掃油麻地,連廢兩位雙花紅棍,多少有點您當年的影子。”
“呵呵,靜香小姐記岔啦!”
九紋龍笑著朝周智努努嘴:“眼前這位智哥,佐敦插旗那晚,單槍匹馬扛八家圍攻,七家被打得換招牌,剩下一家關門歇業——這戰績,才叫真正沒人敢碰瓷。”
“行了行了!”
周智笑著擺手:“今兒就是來蹭頓飯,順道看看你。兆龍還在邊上聽著呢,別老提砍人放火的,嚇著孩子。”
“哈哈!”
九紋龍應聲而笑,轉頭對兒子道:“兆龍,作業寫完沒?寫完上樓去,書房安靜,別在這兒聽我們講古。”
“好嘞,老爸!”
兆龍利落地收拾書包,起身時還朝周智鞠了個小躬:“智叔叔再見!”
“嗯,好好寫,別學你爸——當年連高中都沒念完,現在天天為選單頭疼。”
“知道了!我一定考上大學!”
兆龍衝他們揮揮手,腳步輕快地上樓去了。
等樓梯上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周智才收回目光,靠回椅背,聲音低了幾分:
“怎麼樣?你現在坐穩龍頭了,馬交紅那邊……就沒動靜?好歹是兆龍親媽,總該有個說法吧。”
他心裡清楚得很——那段過往,九紋龍嚥下去的苦,比茶樓那壺隔夜涼茶還澀。
這個女人,從九紋龍出事那會兒起,就一直惦記著幫他重振旗鼓!
若真沒那份心,哪會日日掛念、時時牽掛?
當然,她早不是當年那個懵懵懂懂的小丫頭了。
心裡自有盤算,也懂得權衡利弊——可歸根結底,她認的主子,始終是九紋龍。
至於跟了皇子這幾年……
這事該怎麼講?
一個孤身女人,帶著個孩子,在外頭漂泊輾轉多年,既沒靠山,又沒手藝。
能選的路本就不多——與其沉淪墮落,不如攀上枝頭,把孩子平安養大,自己也掙出一條活路來。
如今九紋龍一露面,她立馬就想替他收拾殘局、再打江山,這份忠義,已算難得。
“唉!”
九紋龍嘆了口氣,擺擺手道:“前前後後聊過幾回,但我最近手頭太緊,顧不上細談。”
“怎麼?”
周智挑眉問道:“她十六歲就跟了你,莫非現在動了別的心思?”
“倒不至於!”
九紋龍搖頭,語氣略沉:“只是她性子跳脫,心思太活泛。真讓她帶兆龍,我實在放心不下——我刀口舔血無所謂,可不想兒子將來也踩著血路往上爬。”
“嗐,我還當多大事呢!”
周智笑著拍了下大腿:“兒孫自有兒孫福。當媽的在外頭雷厲風行,回家未必就凶神惡煞;教出來的孩子,骨子裡起碼有股硬氣,不至於軟趴趴的。”
“嗯……再說吧!”
九紋龍剛想岔開話頭,忽然一怔,像是想起甚麼,轉頭問:“對了,靜香小姐,我今早聽人提了一嘴——你們華幫龍頭,怕是出狀況了?”
“文哥耳目果然靈通!”
靜香點頭,神情微斂:“不過不是意外,是病——癌症拖了一年多,能撐到現在,已是奇蹟。”
“那……”
九紋龍話音一頓,目光不由投向周智,後半句嚥了回去。
“沒甚麼不能說的。”
靜香莞爾一笑:“我找智哥,就是想借他這杆旗撐一撐。眼下華幫內亂未平、外敵環伺,若不拉外援,這一關,真難過去。”
“嗯,確實棘手。”
九紋龍頷首,轉向周智:“智哥,您怎麼看?”
“哈哈!”
周智朗聲一笑:“靜香跟我可是老交情了,她親自登門,這忙,我豈有不幫之理?所以先帶她來見你。”
“這有何難!”
九紋龍爽快應下,笑意篤定:“不就是站臺助威嘛!小事一樁。靜香小姐只管開口,合福上下,隨時聽令。”
先前沒鬆口,是摸不清周智的態度。
如今話已挑明,他便乾脆利落,當場拍板。
靜香眼波一亮,立時起身淺笑:“那小妹這就先謝過文哥了!”
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過來——
周智請她吃麵,壓根不是為那碗湯底,而是為把九紋龍這張王牌穩穩牽出來。
這是在兌現承諾呢!
合福雖掛著二流社團的名號,可有了九紋龍坐鎮,分量早已不同。
正所謂:兵慫慫一個,將慫慫一窩。
這話擱在江湖裡,照樣扎準了要害。
有九紋龍這樣的扛鼎之人領頭,合福的威懾力,絲毫不遜於一線大幫。
其實合福裡,並不缺敢豁命的狠角色。
當年九紋龍在暹羅折戟,合福迅速失勢,癥結不在底下沒人拼命,而在掌舵的沒了魂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