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智翌日清晨剛踏出別墅大門,布同林便迎上來,把昨夜的事一五一十講了,對十三妹和阿潤的出手也讚不絕口。
聽完彙報,他笑著問起對方和曉禾的進展。
瞧見布同林那副欲言又止、耳根微紅的模樣,周智心下了然——八成,成了。
“智哥!佔士……我處理掉了。”
周智晨練收功,剛邁進客廳,手機就響了,是十三妹打來的。
“哦,知道了。”
他語氣平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人清了,就去找陳耀覆命。跟我說這個,做甚麼?”
“不是——!”
十三妹撓撓頭,有點委屈:“智哥,我真把佔士給收拾了!你咋這副表情?我這不是趕緊來跟你報個信,準備溜號避風頭嘛!”
“那我該啥反應?”
周智斜靠在椅背上,輕笑一聲:“還指望我給你頒個獎?芝麻大點事,辦完直接找陳耀交差不就完了?跑甚麼跑?”
“可他是個警察啊!”
十三妹一拍大腿,眼睛睜得老大:“你上回不是講得明明白白?幹掉條子,後患比山還高!我不得先躲一陣子,等風頭過去再說?”
“躲?躲哪兒去?”
周智哼了聲,語氣裡帶著點恨鐵不成鋼:“前腳剛動手,後腳尾巴我就給你掐滅了。你是警校混畢業的還是街邊混大的?光會捅刀子,不會收攤子?”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以後真有差佬找上門,問啥都搖頭——‘不曉得’,三個字,記牢了沒?”
“哎……”
十三妹眨眨眼,忽然咧嘴笑了:“智哥,原來你早替我擺平了?嘿嘿,我就知道,你最夠意思,絕不會撒手不管我的!”
“少貧!”
周智坐直身子,語氣沉下來:“你待會兒就去見陳耀,利索點覆命。有我在,沒人敢放半個屁。缽蘭街這塊地盤,從今往後,你說了算。別再毛毛躁躁、冒冒失失的了。”
“得嘞!得嘞!”
十三妹眉開眼笑:“智哥放心,十三妹這輩子,永遠是你底下最聽使喚的小弟!”
“打住!”
周智抬手一攔,嘴角微揚卻沒笑意:“甜言蜜語省省吧,我向來不信這些虛的。該幹啥幹啥,沒事別來煩我——最近忙得腳不沾地!”
……
十三妹興沖沖奔去找陳耀覆命去了。
蔣天生心眼多,但話出口,從不打折扣。
沒繞彎子,沒設門檻,當場就把缽蘭街的管轄權移交給了十三妹。
還補了一句:等他兩天後返港,就召集各堂口話事人開會,正式落錘定音。
“阿智,出啥事了?”
周智正埋頭翻檔案,上午積壓的活堆成小山。
手機響了,是靚坤從櫻花國打來的越洋電話。
“坤哥!”
周智一怔,隨手放下筆:“怎麼了?”
“剛掛蔣先生電話!”
靚坤語氣透著意外:“他說,缽蘭街往後歸十三妹管,不用我再代勞了。”
“哦,這事啊。”
周智笑著點了根菸:“還記得那個總盯著洪興場子的佔士麼?蔣先生被他磨得火氣上頭,乾脆發了個社團任務——誰端掉他,缽蘭街就歸誰。”
“哈?”
靚坤愣住:“你意思是……十三妹這丫頭片子,真把活兒幹成了?”
“嗯。”
周智吐出一口煙:“昨晚上剛落地。蔣先生動作倒是快,估計她前腳交差,他後腳就撥通你電話了。”
“靠!這是防我呢!”
靚坤嗤笑一聲,滿不在乎:“怕我坐大?真當我稀罕代管?油水沒幾滴,麻煩倒是一籮筐!”
“哈哈……”
周智朗聲一笑:“聽坤哥這話,莫非對龍頭位也有點想法?”
“我瘋啦?”
靚坤懶洋洋道:“我又不碰粉,爭那破位置圖啥?我現在可是正經商人,掛個社團名頭,生意照做,風險有人扛,錢照賺,舒坦得很!”
“呵……”
周智搖頭笑:“我還真當坤哥動了心思。”
“扯淡!”
靚坤語氣輕鬆:“蔣天生當那椅子是金鑾寶座,我可不稀罕!上面他頂著天,下面小弟跑腿,咱們只管數錢,多清閒?”
“有道理!”
周智點點頭:“那坤哥的意思是?”
“就是提個醒。”
靚坤語調一轉,帶了幾分謹慎:“蔣天生拿缽蘭街出來,恐怕不止是論功行賞——你我近來勢頭太猛,他怕壓不住,乾脆往咱們眼皮底下安顆釘子。”
“嗯?”
周智略一皺眉:“十三妹跟我一條心,難不成他是想借她挑撥咱倆?”
“呵呵,不單是挑撥你我。”
靚坤聲音低了幾分:“他還想讓底下人,對你起疑心。”
“哦……”
周智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一石三鳥?”
“哪止三隻?”
靚坤冷笑:“這是撒網捕魚——他要釣的,是好幾條魚。你手下那些跟慣了的老弟兄,說不定已經開始嘀咕:‘智哥是不是偏心?功勞全給十三妹,我們拼死拼活圖個啥?’”
“明白了。”
周智笑了笑:“剛從櫻花回來,手頭積壓的事堆成山,光是捋清賬目、安撫人馬就忙得腳不沾地,真沒顧上琢磨這事——多謝坤哥點醒!”
“就知道你顧不上!”
靚坤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誚:“蔣天生就是掐著你這節骨眼下手的,專挑你人還沒站穩、腦子還沒轉過來的時候發難。等你想明白,黃花菜都涼透了,留神些。”
“明白!明白!多謝坤哥提點!”
掛了電話,周智指尖一捻,火苗竄起,菸捲燃亮。他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
十三妹這事,他確實沒往深處想。
潛意識裡,只當是水到渠成——以他如今的地位、手上的分量,哪怕蔣天生再想攪局,也翻不出甚麼浪來。
可經靚坤這麼一敲打,他腦中豁然一亮:
這不是耍陰招,是明晃晃擺出一盤大棋!
換作旁人,早被這步棋繞暈了,稀裡糊塗就踩進坑裡。
表面看,十三妹接下缽蘭街,乾淨利落,沒半點貓膩;
可正因太乾淨,才最要命——這是赤裸裸的陽謀!
細想:她跟自己不過半天光景,轉身就成了話事人;
而阿渣三兄弟、東莞仔、小飛,是扛著刀跟著他闖出來的元老,至今還只是扎職;
陳若虎、阿釘幾個,連職都沒紮上!
更別說缽蘭街那片地,是他帶人血拼硬啃下來的——當初動手,為的就是把十三妹父女從火坑裡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