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八道!”
陸啟昌翻了個白眼,“幾個月不見,你倒盼我倒黴?我專程在這兒等你,不是查你,是找你。”
“找我?”
周智一愣,“師兄,我剛從櫻花回來,今晚頭回出門,你還不信我?我連菸灰缸都沒碰歪過。”
“想岔了。”
陸啟昌掃了眼車內——十三妹、阿潤、副駕上的小富,再沒別人,“方便下來聊聊嗎?”
“聊啥?”
周智目光掠過車裡幾人,又落回陸啟昌臉上。
“有點私事。”
陸啟昌壓低嗓門,“放心,不是辦案,純粹想跟你單獨說兩句。”
“成!”
周智一笑,推門下車,“神神秘秘的,還帶點江湖味兒啊。”
“走,那邊!”
陸啟昌擺擺手,指向路燈下靜靜停著的一輛黑色轎車。
“智哥,咋了?”
“智哥,出啥事了?”
“喂!你誰啊?找茬是不是?!”
周智剛抬腳,陳若虎、阿釘、九輝、張斌幾個身影已從後車躍下,拔腿就往這邊奔。
其餘小弟見狀,嘩啦啦全湧下車,腳步帶風,眨眼就把陸啟昌圍在中間。
“穿皮的就了不起?”
“剛從櫻花回來的人你也敢攔?”
“想搞事?老子明天就去廉政公署遞材料!”
……
罵聲四起,七嘴八舌,火藥味嗆得人嗓子發緊。
“智哥,這人誰啊?是不是衝你來的?”
張斌和阿釘一左一右護住周智,張斌回頭張望時,才開口問。
“我……”
周智剛張嘴,一個臨檢警員已注意到這邊異動。
眼下香江本就暗流洶湧,而陸啟昌又是響噹噹的長官——
那人二話不說,扔下檢查崗,拔腿就衝,邊跑邊厲喝:
“全部把手舉高!退後!立刻退後!”
話音未落,槍已掏在手裡,黑洞洞的槍口直指人群。
遠處其他警員聞聲而動,紛紛趕至,瞬間將這一小片街角圍得密不透風。
空氣一下子繃緊,像拉滿的弓弦。
兩邊對峙,火苗子都快躥到半空了。
周智望著眼前這陣仗,喉結一滾,差點笑出聲來。
就在這當口,不知從哪鑽出一夥狗仔,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刺眼的閃光燈噼裡啪啦炸開,白光連成一片,晃得人睜不開眼。
我靠!
“誰讓你們拍的?!”
“哪家報社的?報上名來!”
“滾遠點!別在這礙事!”
“還按快門?信不信明天拆了你們編輯部?”
陳若虎一見鏡頭對準,當場炸了,撥開人群就衝出去。
壓根不管旁邊站著的警察,指著那群狗仔破口大罵,嗓門震得空氣發顫。
邊上幾個機靈的阿弟也立馬跟進,扯著脖子吼,唾沫星子直噴。
原本劍拔弩張的場面,瞬間垮成鬧哄哄的街市。
“誰批准你們來的?”
周智冷眼一掃,轉向身邊的張斌和阿釘:“陸Sir是我師兄,我們多年沒見,就打算寒暄兩句。你們連狀況都沒摸清,就急吼吼往裡扎,搞得烏煙瘴氣。”
呃……
陳若虎和張斌齊齊一怔,臉一熱,低頭不敢吭聲。
“算了!”
陸啟昌擺擺手,嘆口氣:“怪我思慮不周,該提前打個招呼的。誤會才鬧這麼大。眼下先緊著把事情捋順——警署那邊我來擺平,狗仔這邊,就得勞煩你了。”
他苦笑一聲,轉身朝那圈警察走去。
“你們倆啊!”
周智手指點了點兩人,語氣沉了下來:“我講過多少回?遇事先動腦,別腦子一熱就往前撞。”
末了,他輕輕搖頭。
說到底,這幾個阿弟,還是為他才這麼莽撞。
他無奈地又搖下頭:“去把狗仔手裡的膠捲全收回來,一張不許外流。這事,到此為止。”
“明白!明白!”
張斌和阿釘忙不迭點頭,撒腿就往人群裡鑽。
“喂!幹甚麼?!”
“警察就在邊上,這是明搶!”
“還我膠捲!等著吃官司吧!”
狗仔堆裡頓時嚷成一片。
“誰?誰剛說要告?”
陳若虎眼神一凜,一把攥住最近那個狗仔的衣領:“是你放的狠話?哪家報館的?行,我記住了——我等你遞狀紙!”
話音未落,他伸手拽下對方胸前的記者證,隨手甩給旁邊阿弟:“收好,明天跑一趟他們報社,專程候著。”
“還有誰不服?”
他鬆開那人,橫眉掃視一圈:“想告我的,現在站出來!”
“站出來!”
幾個阿弟齊聲吼,聲浪掀得狗仔們肩膀一縮。
剛才還嘰嘰喳喳的,眨眼間鴉雀無聲,連咳嗽都憋著。
“沒人應聲?”
陳若虎左右踱了兩步,目光如刀:“那就都給我放老實點——膠捲,現在交!誰敢藏一張,今天拍下的照片漏出一幀,我挨家上門找,一家都不放過。”
“哼!”
他鼻腔裡哼出一聲,揮手一指:“去!一張不落收乾淨!每家報館名字記牢,回頭出了岔子,一家一家翻出來算賬!”
“得嘞!”
“你!膠捲掏出來!還有你!”
“聽不見?膠捲!!”
……
阿弟們應聲而動,一頭扎進狗仔堆裡,利落地收繳膠捲。
香江這些狗仔,鼻子比獵犬還靈,為抓猛料能鑽下水道、爬消防梯、蹲垃圾桶——膽子大得沒邊。
可惜今兒撞上社團的人,再野也得收爪子。
社團可不是明星富豪,講究體面、怕丟臉。
你不招惹他,他都能找上門問一句“最近安分不安分”;眼下這陣勢,純屬自討苦吃。
不到一刻鐘,膠捲盡數上繳,人被連推帶搡趕出了現場。
“智哥!全收齊了!”陳若虎小跑回來,畢恭畢敬遞上一疊膠捲。
“嗯,回頭燒乾淨。”
周智點點頭:“沒事了,早點散。平時少喊口號,多長點心眼。”
“是是是!”
陳若虎連連應聲,轉身跑去招呼眾人。
張斌、阿釘上前跟周智簡單道別,帶著手下迅速撤了。
“唉……”
陸啟昌這時踱回來,苦笑搖頭:“現在想跟你單獨喝杯茶,怎麼比登天還難?”
“師兄,你這話說的啥意思啊?”
周智晃了晃腦袋,嘴角一揚:“還不都是你自個兒鬧的?有事不能白天來尋我,偏挑這黑燈瞎火的時辰,還專往這犄角旮旯裡鑽——人家見了,能不瞎想?你倒好,倒打一耙怪起我來了?”
“得得得,算我服氣!”
陸啟昌揮揮手,轉身就走:“快上吧!誰料到橫生這麼一檔子事!人早等你半天了。”
“不是你非拉我聊幾句?”
周智腳步一頓,抬眉道:“怎麼,警署裡頭還有捂著蓋著不敢見光的活兒?搞得跟地下接頭似的。”
“胡唚甚麼!”
陸啟昌笑著擺擺手:“你熟的人,放心!師兄我心裡有桿秤,絕不會拿你開涮!”
“呵……”
周智輕笑一聲:“我要真不清楚是誰在車上,剛壓根兒就不下車——我剛從櫻花街回來,夜裡排得滿滿當當,連喘口氣都得掐表。”
“行,耽誤不了你幾根菸的工夫!”
陸啟昌擺擺手,朝車頭方向努了努嘴:“你自己上去吧,我不湊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