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子平日裡是愛鬧騰了些,可分寸感拿捏得極準。
該打趣時嘻嘻哈哈,該正經時半點不含糊。
“出啥事了?”
清子一走,周智便抬眼問。
“昨兒晚上沒聊完,今天還得接著談。”
“少貧嘴!”
芽子一把拍開他搭過來的手,語氣乾脆,“走,去你書房說。”
“成!”
周智沒多問,起身就往書房走。
兩人剛在寬大的書桌兩側坐定,芽子臉色便沉了下來:“佐佐木美穗,你還記得不?”
“佐佐木美穗?”
周智眉峰微蹙,“離島那次抓的那位‘馬伕人’?她怎麼了?你這次來櫻花,是衝她來的?”
“差不多。”
芽子頷首,“案子判下來了——襲警、綁架、故意傷人,十年牢獄。”
“十年……判得有點輕啊。”
周智略一思忖,“既然已塵埃落定,你專程跑這一趟,圖甚麼?”
“櫻花要引渡她。”
芽子嗓音壓低了幾分,“香江和櫻花簽過引渡條約,對方一提,手續走完,她很快就會被押回本土。”
“哦?”
周智眉頭又是一擰,“引渡就引渡唄,難不成裡頭還埋著雷?”
“你真忘啦?”
芽子斜睨他一眼,眼尾帶點無奈,“我不是早跟你提過?她哥——櫻花赤君首領龍一。人一回來,怕是連牢門都捂不熱,就得放出來。”
“原來如此。”
周智緩緩點頭,“可這事兒,跟國際刑警有甚麼干係?”
“恐怖組織。”
芽子坐直了身子,神色凜然,“佐佐木美穗想脫身,龍一絕不會袖手旁觀。我這次來,就是盯他;更擔心的是——他會順藤摸瓜,找上你。”
“找我?”
周智頓了頓,忽然笑了,“所以你大老遠飛過來,是打算拉我入夥?”
“嘿嘿。”
芽子彎起眼睛,笑得狡黠,“誰讓我男人本事大呢?人在櫻花,不用你用誰?”
“有話直說。”
他伸手揉了揉她額前碎髮,“這事你別插手,該吃吃該玩玩,後頭交給我來擺平。”
“那必須的!”
芽子理直氣壯,“我飛這一趟,不就為這個嘛!”
“行吧。”
周智笑著搖頭,“清子已經等你半天了,快去吧。等我這邊有了動靜,立馬喊你。”
“得嘞!”
芽子蹭地站起來,在他臉上響亮親了一口,“我就知道,我男人最靠得住——那我先撤啦!”
“龍一……赤君……恐怖組織?”
門一合上,周智舌尖無聲嚼了嚼這幾個字,唇角微微一翹。
如今在櫻花,論攪動風雲的狠勁兒,誰比得過他?
蜻蜓監察組那幫人,蝴蝶那邊的老面孔,隨便拎一個出去晃兩圈,都夠讓全島警署徹夜亮燈。
“老闆,還有吩咐?”
他點起一支菸,再次撥通春梅電話。
“嗯,有件事。”
周智聲音沉穩,“春梅,你聽過櫻花那個赤君組織嗎?”
“赤君?”
春梅稍頓,“聽過。名氣不小,街頭巷尾都傳遍了。”
“這麼響?”
周智輕笑一聲,“那你手頭有沒有他們的底子?比如架構、據點,還有——龍一本人的行蹤線索?”
“沒有。”
春梅答得利落,“他們專幹見血的活,我們這行最忌沾這種火藥桶——一碰就炸,後患無窮。”
“明白了。”
周智指尖輕敲桌面,“你儘快調人,越快越好。重點盯龍一,最好能鎖死他眼下在哪落腳。”
“明白!馬上安排!”
……
掛了春梅的電話,他沒停,又接連撥通黑龍會、住吉會、山口組幾個老牌暴力團裡安插的耳目。
同一句話,挨個叮囑:
查赤君,一起查,手腳放快。
這事,要麼不動,動就要快準狠。
敢玩恐怖把戲的,腦子多半比刀還利。
風聲稍緊,人影就沒了。
不然,還沒等站穩腳跟,早被悄無聲息地抹掉了。
偏偏這事傳得極快,幾乎整個櫻花圈都風聞了。
周智才不管龍一是不是真要對他下手。
眼下雖無實錘,只是苗頭初現,他卻絕不會坐視隱患滋長。
他可不願日日繃緊神經,防著個不知何時撲來的黑手。
“阿智,你最近是不是惹上了那個叫龍一的櫻花人?”
晚上,剛撂下碗筷。
周智沒等到春梅回信,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是M夫人打來的。
電話一接通,她便直奔主題。
周智微微一怔:“龍一?他找上您了?”
“沒錯!”
M夫人語調沉穩:“你現在人在櫻花吧?咱們得儘快碰個面。”
“在!我在!”
周智應聲,隨即報出了農場的具體位置。
一個多小時後,一輛黑色轎車穩穩停在院門前。
“夫人,又見面了!”
周智站在門口,望著從車裡下來的M夫人,笑著迎上前。
“夫人!”
南希也從他身後一步上前,恭敬頷首。
“你還笑得出來?”
M夫人朝南希略一點頭,轉而打趣道:“看來這半年,日子過得挺滋潤。”
話音未落,她已不動聲色掃了一圈院落——
以她多年浸淫暗線的眼力,一眼就看出,這方寸之地,明處暗處都布著人影。
能讓她瞧見的,已是不凡;那些藏得更深的,怕更不容小覷。
“夫人請進!”
周智側身讓路,語氣輕鬆:“邊走邊聊。”
“好。”
M夫人點頭,步履從容,隨他一路穿過廊道,進了書房。
他們剛落定,兩名穿和服的年輕女子便託著茶具輕步而入,將一壺溫潤新沏的茶放在案上。
周智抬手示意,兩人隨即斂袖退下,連衣角都沒帶起一絲風。
“咦?”
M夫人目光微凝,望著那兩道背影:“大半年不見,你身邊的人手,倒愈發精悍了。這般人物,竟只負責端茶續水?”
她早年親手帶出一批頂尖殺手,又操練過數年暗訓營,眼力毒辣得很。
那兩個少女表面溫順無害,可舉手投足間藏著一股收放自如的鋒芒——
比她親手調教出來的老手,還要沉得住、藏得深。
“哈哈!”
周智輕笑:“夫人抬愛了,不過是比從前多練了幾手罷了。”
“不。”
M夫人搖頭,目光轉向一旁的南希:“她也變了,氣場沉穩多了。當初把她們送過來,真是做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