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芽子自然沒露面。
“姐夫,芽子姐姐人呢?南希也不在?”
秋麗夾了筷青菜,抬頭環顧一圈。
“她呀——”
周智慢條斯理剝著蝦:“飛了一整天,累癱了,早鑽被窩了。”
“芽子姐姐來了?”
清子眼睛倏地亮起,筷子都忘了放:“甚麼時候到的?怎麼沒人告訴我?”
“下午落地。”
周智搖頭:“那會兒你們在後院玩飛盤呢。她連行李箱都沒拖穩就喊困,我就沒嚷嚷。”
“哦~”
清子點點頭,指尖無意識繞著髮尾:“那明早我去找她!帶她逛櫻花園!”
連喝兩天五十年參湯,這一夜註定安靜不下來。
周智扒完最後一口飯,連書房都沒拐,直接拽著中山仁聊了半小時臺詞節奏。
夜裡十一點整,他敲開了清子的房門。
“智哥別開燈!”
屋裡黑漆漆的,聲音從床邊軟軟飄出來。
“嗯?”
他手停在開關上,頓住:“你不是最怕黑,上課非要亮堂堂的?”
清子眨眨眼,笑盈盈道:“平時總亮著燈,今兒就想嚐嚐黑燈瞎火的滋味嘛!”
嗯!
可剛一上課,周智就察覺出不對勁來。
手剛摸到床頭開關,“啪”一聲按下,眼前卻赫然立著樂兒。
“怎麼是你?!”
他當場愣住——明明剛才聽見的是清子的聲音,怎么眨眼間換成了樂兒?
“我……”
樂兒耳根泛紅,目光躲閃,指尖不自覺絞著衣角。
中午她答應幫清子打下手,晚上便乖乖來了。
按清子叮囑,一直屏息靜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更沒敢開燈。
哪料到,這“幫忙”竟是這般幫法?
等她回過神,話已出口、人已近前,退路早被悄悄抽走了。
其實,倒也合了清子的盤算——
樂兒在這兒住了七天,清子嘴上沒閒著,把周智的事翻來覆去講了又講。
尤其是富貴丸那檔子事,她聽了一遍又一遍。
真見了面,才發現真人比描述裡更沉穩、更可靠。
少年人心事,本就如春水初生,微瀾難掩。
她這步,說是被推了一把,不如說是自己踮起腳尖,輕輕迎了上去。
至於周智,五感向來敏銳,偏生這次毫無防備。
只因屋裡全是清子的氣息——熟悉的香、熟悉的語調、熟悉的節奏,他壓根沒往別處想;再加上人參餘效還在身上游走,只盼著藥性快些散盡。
哪裡想到,剛跟清子說完話,轉頭就被來了個“偷樑換柱”。
“嘿嘿!”
他正發懵,清子卻從門邊“嗖”地蹦出來,眼尾彎成月牙,滿臉狡黠。
……
一夜匆匆而過,雖有些小插曲,好在風平浪靜。
順手還多了一位羞怯又溫軟的小姑娘。
原本只想讓樂兒暫住幾日,拖一拖再說。
如今卻不得不正視櫻田家的事了——
這是清子昨夜枕邊低語時,鄭重託付給他的。
她說,不能總讓樂兒躲在這兒,總得有人站出來,替櫻田家擋一擋風雨。
周智慧怎樣?錯雖不在明面,但擔子落肩上了,就得扛穩。
“嗯,好,那就先摸清底細!”
翌日清晨,早飯剛收完碗筷,樂兒眼巴巴望著他,周智撥通了春梅的電話,讓她即刻查櫻田家近況。
“妥了。”
掛掉電話,他轉向樂兒:“已安排人著手查,等資料齊了,咱們再定對策。”
“喏,這下踏實了吧?”
清子挽緊樂兒胳膊,笑吟吟道:“有智哥出馬,櫻田家這點事兒,連漣漪都算不上。你呀,安心回去補覺吧!”
“嗯。”
樂兒輕聲應著,垂眸頷首:“智哥,這次……真給你添亂了。”
“不礙事。”
周智擺擺手:“該做的,我來做。你先歇著,別累著。”
“嗯。”
她點點頭,被清子牽著,慢慢退了出去。
“嘿嘿,智哥,感覺如何?”
稍後清子晃回來,眉梢帶俏,“像樂兒這樣出身名門、舉止得體的姑娘,可比外頭那些花架子強多了吧?”
“你還提!”
周智斜睨她一眼,語氣繃著,“早跟你講過,這種事,一次是意外,兩次就是胡鬧——下次再擅作主張,我真要翻臉了。”
“哎喲~知道啦!”
清子吐吐舌頭,順勢攀住他手臂晃了晃,聲音軟得像糖漿:“智哥彆氣嘛!我發誓,絕不再犯!要是還氣不過……大不了,人家隨你挑地方試試?我還能拉上樂兒一起勸你~”
說著,身子微微搖晃,眼波流轉,十足一副撒嬌模樣。
“行了行了,鬆手!”
周智無奈嘆氣,抬手揉了揉眉心,“氣早消了。但記牢嘍:再有下回,誰求情都沒用。”
“嗯嗯嗯!”
清子立刻點頭如搗蒜。
“這是……怎麼了?”
話音未落,芽子從裡屋踱步而出,見清子正黏著周智晃來晃去,不由得挑眉一笑。
“芽子姐姐!”
清子聞聲轉身,一把挽住她的手腕,雀躍道:“你怎麼悄沒聲兒就來了?早說一聲,我早去車站接你呀!”
“這回可是公幹。”
芽子笑著捏捏她臉頰,“你這小機靈鬼,又背地裡搗甚麼鬼呢?”
“冤枉啊!”
清子腦袋搖得飛快,“我可乖了!智哥讓我好好唸書,我連課都不翹,只週末才回家。明天一早我就返校——芽子姐姐,咱今天出去逛逛唄?”
“成!”
芽子爽快應下,“不過,我得先跟智哥說點正事。你先去換身衣服,等我們聊完,立馬出發。”
“行,那你們先辦正事!”
清子應了一聲,輕輕點頭:“我回去收拾下行李,待會兒一起出門逛逛——京東那片兒,我閉著眼都能摸到!”
話音剛落,她就鬆開芽子的手,腳步輕快地轉身走了,裙角一揚,像只撲稜著翅膀的小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