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第390章 心裡的聲音
劉梁魁心裡那點盤算,周智其實門兒清。
如今對方聲勢不小,他和手下毛虎、王雙生,在一眾元盜中堪稱標杆人物。可說到底,這人心裡早盤好了退路——幹一票大的,立馬抽身回內地養老。
對方盯上偽鈔磁帶,動機和他如出一轍:就想撈一票狠的,然後走人。
不得不說,櫻花國的科技底子,確實硬扎。
但正因太硬扎,才給偽鈔留出了縫隙。
滿街都是自動售貨機、現金兌換機,密密麻麻,觸手可及。
用起來是真省事。
可機器終究是機器,冷冰冰的,只認磁條訊號,不講人情世故。
這空子,一下就被不少人鑽了。
就像阿鬼當初在售貨機前給鐵頭演示的那張紙——
分明就是某類櫻花幣的磁軌編碼復刻版。
“朗,研究得怎麼樣了?”
早飯剛撂下筷子,周智便帶著天養生、天養志直奔青空修理站。
上次離開時,他掃了一眼對方匯出的磁性波形圖。
越看越覺得眼熟——那起伏節奏,竟和腦電波曲線隱隱呼應。
更巧的是,朗對這類訊號解析,明顯頗有心得。
於是周智當場拍板,讓他順手啃啃腦電波這塊硬骨頭。
圖甚麼?
當然是為批次啟用潛能鋪路。
想把這群人迅速捏合成可用戰力,光靠練不行,得往腦子裡塞東西。
記憶植入這活兒,目前只有周智慧穩穩落地。
總不能每次都親自上手吧?
所以他打起了機器的主意——把標準腦波模板存進去,讓裝置自動灌輸。
至於成不成?
那肯定不如他親手操作來得牢靠。
他現場施術,能隨被試者狀態隨時微調,毫厘之間皆可控。
機器嘛,頂多設個安全閾值,粗放得很。
最後能不能成,全憑當事人命硬不硬。
反正人在櫻花,挑的也全是本地人,十個人裡能成一個,他就笑納了,半點不肉疼。
“進度不算慢,已有眉目!”
朗眉頭微蹙:“讀取訊號很順利,但反向寫入……難度不小。這方面我純屬門外漢,實在難以下手。”
周智點點頭,立刻聽懂了弦外之音。
朗是計算機老手,可腦電波這攤子,牽扯醫學、神經生物學,壓根不是他本行。
想短時間吃透?不可能。更別說把它編程序序裡跑通了。
“嗯……”
他下意識用指腹摩挲著下巴,指尖停在下頜線上。
他自己也會植入,但僅限於“用”,從沒深挖過原理。
記憶植入這事,核心就是腦波共振——儀器能掃出來,普通人卻根本察覺不到,除非開過潛能,或天生異稟。
再往下鑽,就得碰潛能開發的底層邏輯了。
這種東西,信不過的人,一個字都不會教。
問題來了:繼續往下推,必須找個能扛大旗的人。
誰合適?
他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身邊人。
香江那幫人,遠水救不了近火,直接劃掉。
櫻花這邊,阿渣三兄弟不合適。
清子、秋麗連潛能門檻都沒邁過。
南希正守著她倆,任務重、脫不開身,也找不到替補。
凱特?
雖被他植過記憶,但沒開發過潛能,根基不穩。
雅加呢?
倒是個好苗子——潛能已開,知識也已植入,學力完全線上。
這次觀察下來,她話不多,可意志沉得像塊礁石。
或許和她從小長大的環境有關,又或者骨子裡就帶著股韌勁。
再植一次?風險不大,穩得住。
“行,這事兒我來安排。”
周智頷首應道:“這幾天,我儘快物色個靠譜的人選,和你搭檔推進開發。”
跟朗又聊了幾句,他不動聲色掃了眼偽鈔的偽造流程,便乾脆利落地離開青空修理站,折返農場。
既然已拍板讓雅加介入潛能開發,那就得爭分奪秒——拖得越久,變數越多。
……
周智一踏進農場院門,就看見雅加正彎著腰,在花圃間忙碌。
她向來閒不下來,屋裡屋外總有活兒找上門:擦窗臺、修籬笆、給藤蔓搭架、把枯枝剪成小段埋進土裡……手從沒停過。
“雅加!”
“哥哥?”她聞聲直起身,小鋤頭隨手插進鬆軟的泥土裡,指尖還沾著溼泥。
呃……
周智原本想好的話,一撞上她那雙清亮透底的眼睛,突然卡在喉嚨口。
那眼神太乾淨,像剛落進溪水裡的月光,照得人心裡發虛。
潛能開發——若真交給機器來幹,後果他閉著眼都能推演出來。
人腦不是電路板,它纖細如蛛網,敏感似琴絃。
世上沒有兩片相同的雪花,更不會有兩顆構造雷同的大腦。容錯空間窄得近乎殘酷。
老軍、教頭那次,是秦石博士親自主刀,仍出了偏差;而他自己能零失誤,靠的是精神力如繡花針般精準的實時校準。
機器?它只會按預設引數硬闖,一旦失準,就不是“副作用”三個字能輕描淡寫的——那是生門與死路,一線之隔。
把這事託付給雅加,等於把她推到懸崖邊,握著刀柄的手,從此再難鬆開。
“怎麼啦?”
雅加歪了歪頭,睫毛輕輕一顫。那雙眼眸彷彿會呼吸,無聲地問著。
周智喉結一動,差點脫口而出的坦白,又被硬生生嚥了回去。
“啊……這個……”
他撓了撓後頸,頓了頓,扯出個輕鬆的笑:“沒事,就是回來順口喊你一聲。”
“哥哥有心事?”
她眨眨眼,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耳畔:“還是遇到難決斷的事?雅加可以聽,也可以扛。”
“這……”
周智抬手按了按太陽穴,苦笑:“確實事關重大,容我再理理頭緒!”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快步朝書房走去,腳步比平時快了半拍。
——太莽撞了。
她才多大?就把這種血淋淋的擔子往她肩上壓,哪是信任,分明是任性。
可他沒看見,就在自己背影消失在門廊陰影裡的剎那,雅加眼底倏然掠過一道微光,唇角悄然揚起,彎成一道極淡卻極篤定的弧線。
隨後,她拎起水壺,走向院角的自來水管,擰開龍頭,嘩啦啦的水流聲清脆響起。
“呼——”
周智在書房坐下,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雅加不合適……他重新盤算起身邊可用的人。
天養生幾兄弟?確實最穩妥——貼身護衛這麼久,該知道的都知道了,忠心更是經得起火煉。
唯獨短板明顯:識字不多,讀不懂專業圖紙,也啃不下理論手冊。
“砰、砰。”
“進來。”
敲門聲剛落,周智抬眼便見雅加端著青瓷茶盞立在門口,熱氣嫋嫋升騰。
“哥哥,趁熱喝。”她把茶盞輕輕擱在桌角,杯底沒碰出半點聲響。
“哦,雅加來啦?”他笑著擺擺手,“這會兒不渴,你忙你的去吧。”
“哥哥。”
她沒走,反而在他對面穩穩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沉靜:“雅加早不是小孩子了。你說過,需要有人替你握緊刀鞘——我願意,也配得上。”
“嗯,我家雅加最懂事。”
周智揉揉她頭髮,語氣溫和:“放心,小事一樁,哥哥自己能擺平。”
“哥哥。”
她身子微微前傾,視線牢牢鎖住他眼睛:“那天夜裡之後,我就一直能聽見你心裡的聲音。所以……你在怕甚麼,我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