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看小說,別人的系統個個機靈得不行:
動不動發任務、塞獎勵,閒時還能嘮嗑打趣,高配版還能撒嬌賣萌。
周智的系統呢?平日悄無聲息,所有功能全靠自己瞎撞。
如今只在學新東西時,偶爾蹦出來亮個相;
若非如此,他差點忘了自己身上還掛著個“外掛”。
眼下明顯出了岔子,系統卻繼續當啞巴,連個提示音都不給。
真讓人火大!
近來畫面頻次猛增,已開始攪亂他的日常。
試想:夜色溫柔,微風拂面,正跟女友窩在沙發裡,手把手研究珍珠煮制火候;
冷不丁,腦子裡炸開一幀血淋淋的行兇現場——
或者猝不及防插進一段辣眼到腳趾摳地的奶茶翻車實錄。
那場面,何止掃興?簡直毀氣氛!
他女友又不止一個,長此以往,家庭和諧怕是要亮紅燈。
換作普通人,精神扛不住,指不定真要出問題。
若非他熟稔心理學與催眠術,早懷疑自己是不是分裂了。
迫於無奈,他只好給自己放了幾天假,窩在家裡靜養。
順便,把這詭異現象徹查到底——
怎麼好端端的,突然就開了這扇“活體新聞頻道”?
“阿智!怎麼了?”
陳靜儀從飯廳踱過來,見他正用力按壓眉心,關切地問。
他這幾日狀態異常,同住一個屋簷下,她怎會察覺不到?
“大概是最近太耗神了。”
周智搖搖頭,笑著把她拉進懷裡。
嗯!
上次跟陳靜儀一起琢磨奶茶拉花技巧時,腦中就突兀閃出持械劫掠與行兇的畫面。
他硬是撐到收工,可枕邊人何其敏銳——
陳靜儀早已看出他走神、失焦,只是體貼地沒點破。
“確實累著了。”
她輕聲應道,順勢抬手,用指尖替他揉按太陽穴。
“對了!”
她頓了頓,又開口:“婉芳和天恩暑假快結束了。婉芳聯考過了,天恩落榜了。她們的學校,得趕緊張羅一下。”
“嗯,原先那所肯定不合適。”
周智點頭,“回頭我跟可欣提一聲,讓她挑幾所氛圍好、管理嚴的,幫她們轉過去。”
朱婉芳讀的東南中學,校風鬆散,設施陳舊,環境實在堪憂。
之前顧慮她已是中五生,臨近聯考,才暫且沒動;
如今考試結束,是時候換個清爽些的天地了。
天養恩順勢跟著她,插班進了那所學校。
眼下聯考剛落幕,兩人得升讀預科,擇校自然得挑個更上檔次的。
天養恩才踏進校門沒幾天,縱使鉚足了勁啃書,這次聯考鐵定是懸了。
想繼續念下去,要麼重讀高二,要麼掏錢鋪路。
香江這地界,但凡肯加碼,事兒多半能落定;若還卡著,八成是銀子沒遞到位。
她不光要上課,還得盯緊朱婉芳的安全——留級?根本沒得商量。
那就只能動用關係,託人搭橋。
既然要託,索性挑所軟硬體都硬氣的私立學校。
最好是一步到位、直通大學的那種,省得將來再折騰。
“對了!”
陳靜儀笑著補了一句:“婉芳平日課業緊,好不容易盼來暑假,你卻連陪她逛趟街的時間都擠不出。”
“你最近正好空閒,她開學也還有幾天,不如帶她出去轉轉?換換腦子,鬆快鬆快?”
“行啊!”
周智略一琢磨,說道:“乾脆全家一塊兒走吧!我這當家的,還沒正經帶你們出過一次遠門呢。”
“這次就算啦!”
陳靜儀擺擺手:“公司剛接手不久,攤子還沒理順,事兒堆成山。咱們全撒手不管,誰來盯著?”
她心裡真正盤算的,是讓周智喘口氣。這幾個月他接連吞下幾塊大蛋糕,砸進去十幾個億,腳不沾地地忙活。
眼下勢頭看著不對勁,才急著找個由頭,推他出門透透氣。
畢竟現在是一家子,一口氣投這麼多錢,公司根基又尚淺,真要全撂挑子去玩,她嘴上不說,心裡還真打鼓。
可這又是頭一回全家出遊,誰留下都不妥帖。
思來想去,還是讓還在唸書、手頭清閒的朱婉芳陪他走一趟最穩妥——誰都沒話說。
......
周智前後琢磨了一番,動作應該挑不出毛病。
他吃透了劇情脈絡,對凱特的脾性、節奏了如指掌。
雖說眼下時間線往前挪了十多年,可人一旦養成了某種本能,就像刻進骨頭裡的印子,輕易改不掉。
她是職業殺手,神經永遠繃著一根弦,警覺性比獵豹還高。
醒後絕不會留宿,走人是板上釘釘的事——這點,他早算準了。
那張身份證,就是他親手埋下的引子。
她習慣性翻錢包,幾乎是條件反射——這步,他掐得死死的。
白天那一覺,他壓根沒真睡沉,眼皮底下一直睜著三分清醒。
她每一個微表情、每一次呼吸停頓,他全收在眼裡。
連“醒來”的時機,都是他掐著秒錶調好的。
之後那幾句閒話、那幾處眼神牽引,也全是鋪墊好的路。
該發生的,一件沒少;該落定的,全都落了地。
說起來倒像命運開了個玩笑——兜兜轉轉,竟把失散多年的小青梅,親手送進了自己懷裡!
這難道不是天降驚喜?
他猜中了前半局,卻徹底栽在了結局上。
最後,周智只能苦笑搖頭。
人心啊,真不是圖紙能畫、算盤能撥的東西。
女人心似深海針,撈不起,也照不亮;
又像天邊流雲,攥不住,追不上,飄忽得讓人心慌。
他把每一步都推演到極致,結果現實偏要拐個彎,甩他一臉意外。
……
周智這邊還在發愣,搞不清哪環出了岔子。
另一邊,凱特一手死死捂住嘴,跌跌撞撞衝出酒店大門。
在街角花壇邊慢慢蹲下,肩膀無聲地抖,眼淚一串串砸進泥土裡。
她一直以為,只有自己揹負著破碎的童年。
剛認出周智那會兒,心頭甚至閃過一絲委屈——
怎麼不早點來找我?當初為甚麼沒把我一起帶走?
直到看見他眼底藏得極深的疲憊,才猛然醒悟:
原來他和她一樣,在分別之後,也獨自吞下了整片寒夜。
她多想撲上去相認,把他抱得緊緊的,把十年的苦、十年的念,一股腦倒出來。
可一想到自己這雙手沾過多少暗紅,腳踩的是哪條幽徑,她就硬生生剎住了步子。
再看周智——衣著乾淨,神態平和,像個被生活溫柔以待的普通人。
這次來櫻花,不過是場再尋常不過的商務行程。
而她呢?常年遊走在光與影的夾縫裡,連影子都是歪的。
若貿然相認,會不會把他捲進血雨腥風?會不會攪碎他好不容易守住的安穩?
心口像被攥緊,又慢慢鬆開,只餘鈍痛。
她抹了把臉,緩緩站起身,下意識回望那棟燈火通明的酒店。
或許……就這樣吧。
他不知道,反而是種成全。
這一面,已是老天格外開恩;
聊得盡興,交付真心,也算無愧於心。